李維回到火山半山腰的神廟。
諾亞、凱文等人守在殘破的大門前等候。
當看到李維的身影從空中落下,手裡還提著一具像焦炭般的人形物體時,眾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圍攏上來。
“這是……”
凱文嗅了嗅鼻子,雖然那股焦糊味掩蓋了大半的氣息,但他還是聞出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怎麼感覺像是炭烤馬爾科姆?”
李維隨手將提著的人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對,就是馬爾科姆。”
李維沒有隱瞞的意思,目光掃過眾人,“或者說,是一個極有可能已經被無貌者奪舍,正準備潛逃的馬爾科姆。”
聽到這話,諾亞等人的臉色變了。
尤其是諾亞,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
在上一個輪迴的記憶裡,他正是因為敗在馬爾科姆手中,最終導致計劃功虧一簣,甚至連累李維不得不選擇端的破局方式。
此刻看到仇人就在眼前,雖然已經變成一團焦炭,但諾亞握著劍柄的手背上依然暴起青筋。
但這位經歷過生死輪迴的騎士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他壓下心中想要補上一劍的衝動,反而想起另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隊長,還有一個人。”
諾亞抬起頭,提醒道,“和馬爾科姆同樣來自奧拉的夜鷹還活著。”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其他人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夜鷹不是早就死在海難裡了嗎?
諾亞搖了搖頭解釋道:“上一次輪迴裡,我之所以會輸給馬爾科姆,就是因為在最後關頭被夜鷹從背後偷襲,那傢伙一直活著,只是躲起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馬爾科姆身上,然後呸易盛
果然是反派,居然偷偷還藏一手。
李維的眉頭微微皺起。
此時此刻,無數電弧覆蓋整座龍龜島,給他提供感知。
島上除了神廟這裡的人之外,其餘地方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屬於生命波動。
要麼,夜鷹掌握著某種連超凡者都無法察覺的隱匿手段,要麼早就跳進海里逃走了。
如果是後者,那就有些麻煩了。
那意味著夜鷹極有可能會將龍龜島上發生的一切,包括李維晉升超凡、魔女會的實驗,全部洩露出去。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時的情況太過危急,李維一個人分身乏術,實在是沒有辦法照顧到方方面面。
至於其他人,光是在黑潮中活下來就已經拼盡全力,更不可能指望他們去封鎖全島。
想到這裡,李維也就釋然了。
反正樑子已經結下,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跑了就跑了吧。”
李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當務之急是從馬爾科姆嘴裡撬出點東西來。
他轉頭看向諾亞和凱文。
“你們守在這裡,觀察外面正在消退的霧災。如果發現任何異常動向,就趕快發訊號提醒我。”
“明白!”
諾亞鄭重地點頭。
安排好一切後,李維重新提起地上昏迷不醒的馬爾科姆,帶著海瑟薇和黛娜,返回火山內部。
隨著李維將地脈之核的能量抽乾用於晉升,原本充斥在通道內的滾燙熔漿已經褪去,只剩下暗紅色的巖壁還散發著餘熱。
三人沿著乾燥的通道一路向下,再次回到寬敞的核心控制室。
李維隨手將重傷的馬爾科姆丟在地板上。
這傢伙現在的狀態極差,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全身大面積碳化,隨時可能暴斃。
海瑟薇看了一眼地上的焦炭,問道:“你準備怎麼審問?要是手段太激烈,恐怕還沒等他開口,人就先沒了。”
對於無貌者這個像蟑螂一樣潛伏在暗處的群體,身為魔女會成員的她們同樣充滿警惕和好奇,也希望能從這個活口嘴裡知道些甚麼。
李維早就想好該怎麼辦。
“我準備煉製一種鍊金藥劑,讓他自己交代。”
火山內部用來操控時間沙漏的控制系統,完全是由鍊金術打造而成。
無論是精密複雜的儀器構造,還是歷經歲月依然運轉良好的符文陣列,都顯示出魔女會內部擁有至少賢者級別的鍊金術師。
所以,火山內部不僅保留著一個完善的鍊金平臺,甚至在還存放著大量沒有帶走的珍稀鍊金材料。
對於正缺材料的李維來說,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你還會鍊金術??”
聽到李維的話,海瑟薇和黛娜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這傢伙敢不敢再誇張一點?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普通職業者變成能夠手撕黑潮怪物的超凡者就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居然說連鍊金術這種晦澀難懂的學科也都懂?
海瑟薇和黛娜出身高貴,接受過高階貴族教育,對鍊金術自然有所涉獵。
她們很清楚,鍊金術是一門極度看重天賦和積累的學科,沒有幾十年的鑽研和無數資源的堆砌,根本別想入門,光靠努力在這個領域一文不值。
兩人都還記得,大半年前李維離開索倫堡的時候,曾經向海瑟薇討要過一些基礎的鍊金書籍。
在那個時候,他充其量也就是個剛對鍊金術產生興趣的初學者,連門檻都還沒摸到。
這才過去多久?
就能煉製用來審問超凡者的特殊藥劑了?
黛娜顯然是不信的。
她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李維,臉上露出幾分懷疑的神色。
“喂,你會的鍊金術,該不會是混搭鍊金術吧?”
混搭鍊金術,指的是那些一知半解的愛好者,將各種成品的鍊金藥劑像調雞尾酒一樣胡亂混合在一起,試圖調製成新藥劑的行為。
這種做法不僅危險,而且毫無技術含量,經常被正統鍊金術師用來嘲諷不懂裝懂的外行。
聽到黛娜這陰陽怪氣的嘲諷,李維也不生氣。
“要不要來打個賭?就賭我在材料齊全的情況下,能不能現場煉製出一瓶精煉級的鍊金藥劑。”
聽到李維這番話,黛娜差點就要忍不住雙手叉腰,仰天大笑三聲。
好啊,你這個混蛋,可算是落在本小姐手裡了!
黛娜本人雖然不是鍊金術師,但作為索倫伯爵的女兒,曾經系統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基礎鍊金學。
她很清楚,精煉級這三個字意味著甚麼。
在鍊金術的領域裡,那是劃分普通工匠與真正大師的一道天塹。
即使是沉浸此道數十年的老手,也不敢保證能穩定產出精煉級藥劑。
比如她曾助紂為虐,幫助父親進行人體鍊金改造的鍊金老師,在運氣好的時候,都不一定能夠煉製出精煉級的成品。
而李維呢?
就算他擁有絕世的鍊金天賦,可他從索倫堡離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大半年的時間。
這點時間,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覺,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學習上,也根本不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鍊金術師,更別說是能煉製精煉級藥劑的大師了。
常識告訴黛娜,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她百分百肯定,李維現在就是在虛張聲勢,想用這種自信的態度把自己嚇退。
想通這一點,黛娜強忍著內心的激動,故意裝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
她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那賭注是甚麼?”
李維微微一笑,
“很誰輸了,以後見到對方,就要喊一聲主人。”
“你說甚麼?!”
黛娜吃驚瞪大雙眼,不敢相信李維竟然能提出這麼不要臉的要求。
站在一旁的海瑟薇,嘴角含笑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阻止。
她很瞭解李維的性格,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既然他敢提出這種賭約,那就說明他有著絕對的勝算。
雖然主人這個稱呼聽起來稍微有點不太正經,但考慮到黛娜平時的欠揍,海瑟薇也想李維給她一個教訓。
黛娜此刻充滿糾結。
李維吃定她的自信模樣,讓她心裡直打鼓,總感覺前面有個大坑在等著自己跳。
但理智和常識又在不斷提醒她——這絕不可能!
大半年速成鍊金大師?
除非是鍊金之神親自下凡給他灌頂,否則絕無可能。
這傢伙一定是在詐我!他就是想看我退縮。
想到這裡,黛娜眼中的猶豫散去,絕不能錯過這個能讓李維吃癟,還能讓他以後對自己低聲下氣喊主人的絕佳機會。
“好!我就跟你賭!”
“那就做好準備,練習一下怎麼喊得順口吧。”
“呵呵,該做準備的人是你才對。”
李維沒有再廢話,轉身帶著兩人來到火山內部儲存完好的鍊金平臺前。
並吩咐海瑟薇和黛娜到倉庫中取出自己需要的各種材料。
沒過多久,兩人就抱著一大堆瓶瓶罐罐和乾燥的草藥回來了,將材料整齊擺放在操作檯上。
李維開啟賢者天賦·真理之眼。
掃過所有材料,伸手拿起其中一個瓶子,轉過頭看向黛娜。
黛娜心虛地把頭扭向一邊,假裝在看風景。
雖然她堅信李維不可能贏,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位大小姐還是沒忍住耍了點小聰明,在取材料的過程中,悄悄將動手腳。
這種細微的差別,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如果不仔細分辨也很難發現。
李維沒有拆穿她的小動作,只是將有問題的材料拿走。
隨後開始丟入材料,操控鍊金平臺,幾個呼吸間,一套嶄新的衣物就在鍊金陣的光芒中成型。
畢竟一直光著膀子也不是個事,哪怕是在熟人面前。
看到這手憑空造物的本事,海瑟薇和黛娜都愣住了。
雖然只是煉製一套衣服,屬於鍊金術中比較基礎的物質重組,但李維展現出的舉重若輕的熟練度,簡直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這可不像是一個初學者能做到的。
黛娜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沒等她們回過神來,李維已經馬不停蹄開始藥劑的煉製。
他拿起藥草和礦粉,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比例,精準投入到坩堝中。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或思考。
甚麼時候該加大火力,甚麼時候該攪拌,甚麼時候該加入催化劑,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經過千百次演練,深深烙印在肌肉記憶裡。
這哪裡是在鍊金,簡直就是在進行一場賞心悅目的藝術表演。
海瑟薇和黛娜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黛娜,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眼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她雖然技術不行,但眼光還在。
李維展現出來的從容與精準,她只在自己的老師的吹噓中才聽說過。
隨著最後一種材料的加入,坩堝內原本渾濁的液體突然劇烈沸騰起來,隨後平靜下去。
一道純淨的幽藍色光芒從坩堝中綻放而出,將周圍映照得一片通透。
李維隨手拿起一隻水晶瓶,將坩堝內的液體裝入其中,輕輕晃動一下。
液體在瓶中盪漾,呈現出一種宛如藍寶石般剔透的純淨質感,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懸浮。
“搞定。”
李維將散發微光的藥劑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瓶精煉級藥劑,請鑑賞。”
海瑟薇和黛娜盯著桌上的水晶瓶,兩人就像是啞巴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海瑟薇雖然一直對李維抱有信心,但當親眼看到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輕描淡寫煉製出這種級別的藥劑時,內心受到的衝擊依然無以復加。
這樣一瓶精煉級藥劑,放在外面的拍賣行裡,絕對是有市無價的珍品,連大貴族想要購買都要費一番周折。
可現在,它就這樣水靈靈出現在眼前。
整個過程輕鬆得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海瑟薇忍不住抬起頭,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李維的臉上。
以聞所未聞的年紀踏入超凡領域,擁有驚才絕豔的修煉天賦,博聞強記的學識,身上流淌著罕見的龍裔血脈,甚至還剛剛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了世界。
無論是在索倫堡,還是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上,他身邊總是匯聚著像諾亞、凱文這樣的一時俊傑,甘願聽從他的調遣。
而現在,又隨手展示出令大師都為之汗顏的精湛鍊金術。
海瑟薇在內心將李維的優點默默羅列一遍。
面對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她心底沒來由生出一抹自卑感。
而站在另一旁的黛娜,此刻已經完全傻眼了。
她雖然鍊金水平是個半吊子,但鑑賞能力絕對是一流的。
所以能清楚分辨出來,這片瓶幽藍色的藥劑,無論是毫無雜質的成色,還是瓶口隱隱散發出的能量暈,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精煉級藥劑。
一種強烈的被欺騙感湧上心頭。
騙子!大騙子!
這傢伙在索倫堡的時候絕對就已經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鍊金術師了,根本不是甚麼只看書的初學者!
可笑自己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還像個傻瓜一樣,興沖沖跳進他早就挖好的坑裡面,甚至還主動把土給填上了。
李維拿起藥劑,在黛娜眼前晃了晃,水晶瓶中的液體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願賭服輸,黛娜小姐。”
李維臉上的笑容,在黛娜看來簡直比惡魔還要可惡。
“現在,你該喊我甚麼?”
黛娜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子。
讓她這種驕傲的大小姐喊一個異性“主人”,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呆呆看著李維手裡的藥劑,突然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下次再說!”
話音未落,她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溜煙衝出控制室,眨眼間就跑了個沒影,顯然是打算賴賬了。
李維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呵呵一笑,沒有追上去的打算。
在這茫茫大海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除非她現在就敢跳進海里,憑藉肉身游回大陸去,否則遲早還得乖乖回來。
既然敢跟她打賭,李維就有把握讓這位大小姐認賭服輸。
收回目光,李維發現海瑟薇還在發呆走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你怎麼了?”
李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海瑟薇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整理一下頭髮。
“沒甚麼……怎麼了?”
李維盯著她看了幾秒,說起正事。
“現在龍龜島的實驗已經被我強行終結,外面的霧災也在消退,魔女會的人大概甚麼時候會發現異常,派人過來檢視?”
海瑟薇沉思片刻,認真計算一下,說道:
“籠罩龍龜島的霧災是由超大型的鍊金陣列維持的,就算停止供能,外面的霧災想要完全消退,至少也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只要我和黛娜不主動利用觀察室的裝置發出預警訊號,魔女會在半個月之內應該不會發現龍龜島的情況。”
李維點了點頭,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那我放心了。”
他原本以為這邊鬧出這麼大動靜,魔女會很快就會知曉,沒想到還有半個月的緩衝期。
兩人離開控制室,來到外面的大廳。
重傷昏迷的馬爾科姆依然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氣息微弱。
李維走上前,一隻手捏住馬爾科姆的下巴強行讓他張嘴,將藥劑一股腦灌了進去。
“這是甚麼藥劑?”海瑟薇好奇地問道。
“吐真劑。”
李維隨口解釋,隨後轉頭看向海瑟薇,笑了笑。
“有了這個,就不用像我們以前那樣,得先把人打個半死,再費力氣去逼問了。文明人就得用文明的手段。”
聽到這話,海瑟薇也想起往日的並肩作戰,嘴角露出會心的微笑。
李維在煉製藥劑的時候,特意在裡面新增一些能夠激發潛能的治癒成分。
因此,隨著藥液入喉,原本重傷昏迷、幾乎快要斷氣的馬爾科姆,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很快就醒過來。
不過,他沒有恢復清醒的神智。
馬爾科姆睜著雙眼,瞳孔渙散,茫然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嘴巴微張,一副呆滯失神的樣子。
“他這是怎麼了?”海瑟薇皺眉問道。
“藥效發作了。”
李維觀察著馬爾科姆的狀態,解釋道,“他現在處在一種潛意識的恍惚狀態,防禦心理最低。如果讓他完全清醒過來,就很難配合了。”
確定狀態穩定後,李維開始提問。
“你是誰?”
馬爾科姆呆呆回答道:“我是馬爾科姆。”
李維微微皺眉,難道自己之前的推測錯了?這傢伙真的只是馬爾科姆本人?
但隨後,馬爾科姆的聲音突然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我是……無貌者。”
李維眉頭舒展,心中暗道果然沒有猜錯。
眼前這個軀殼裡,果然藏著無貌者的意識,或者是無貌者為了逃生而分裂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