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原本已經昏迷等死的瓦里烏斯，突然睜開灰白的眼睛。
“你就不好奇……這座島嶼真正的秘密嗎？”
馬爾科姆微微有些吃驚。
這小子受了這種貫穿傷，心臟和肺葉應該都已經碎裂，竟然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和說話？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保持隨時可以攻擊的距離，反問：“甚麼意思？”
“那大守護者要求我們去消滅的……根本不是甚麼惡魔……”
瓦里烏斯一雙灰白色的眼珠子轉動，似乎看向火山的方向。
“被封印的惡魔，實際上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古代靈魂！”
“古代靈魂？！”
聽到這四個字，馬爾科姆的眉頭微微一抖。
他這種掌握顯化權能的法師，想要召喚出那些幻想生物或者是傳說人物，必須要滿足嚴苛的條件。
除了需要對目標的生平，事蹟有深刻的認知之外，最關鍵的，就是需要一個媒介。
一個能讓幻想照進現實的錨點。
尤其是那些真實存在歷史中，並死後成為傳說的生物或人物。
如果能獲得目標生前使用過的物品作為觸媒，召喚的成功率和強度就會大幅提升。
而如果能直接獲取目標的“靈魂”……
那就是質的飛躍。
擁有靈魂作為核心，召喚出來的就不再是虛有其表的幻想傀儡，而是擁有生前部分記憶，戰鬥經驗甚至是完整人格的英靈！
馬爾科姆之所以離開奧拉，就是為了蒐集世界各地各種強大生物的殘魂，完善自己的顯化法術。
之前在白鯨港的時候，馬爾科姆之所以要聯合其他人對付安格斯，就是想要他的靈魂。
“我看得出來，你已經心動了。”
倒在地上的瓦里烏斯，露出一抹帶血的微笑。
“在這座島上，那群愚蠢的土著也好，其他沒腦子的外鄉人也罷，都只想消滅那頭惡魔，以求自保。”
“只有我不一樣……我可以幫你，幫助你獲得那個強大的古代靈魂。”
馬爾科姆拄著法杖，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為甚麼要幫我？”
“這還用問嗎？”
瓦里烏斯雙眼看向漆黑的夜空，“因為我想活下去。我還沒有向真理高塔復仇，怎麼能死在這個默默無聞的偏僻海島上？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把靈魂出賣給惡魔我也願意，更何況只是幫你一個小忙。”
馬爾科姆沉默片刻，似乎被說動了。
“既然如此，你先把獲得靈魂的辦法告訴我。”
“那可不行。”
瓦里烏斯搖了搖頭，“我們之間現在沒有任何信任可言。如果我現在說了，你肯定會毫不猶豫給我補上一刀。”
隨後，他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你可以先把我囚禁起來，等到我幫你拿到靈魂，你也確認真偽，我們再來談剩下的交易。如何？”
這確實是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的提議。
馬爾科姆看著腳下這個即便身受重傷，依然思維清晰，試圖在絕境中博取一線生機的年輕法師。
“聽起來不錯。”
馬爾科姆輕聲說道，“可惜，我這人有個壞習慣——我只信任死人。”
話音未落，一直懸浮在他身側的死神虛影驟然動了。
漆黑的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斬向瓦里烏斯的脖頸。
“噗嗤。”
瓦里烏斯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質問為甚麼，但喉嚨已經被切斷，只能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隨著最後一絲生機斷絕，他的腦袋歪向一邊，灰白的雙眼依舊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看著瓦里烏斯的屍體，馬爾科姆輕哼一聲。
“年輕人，想跟我玩心眼，再回學校裡深造幾年吧，哦對，你已經被開除了。”
馬爾科姆之所以動手，不是覺得瓦里烏斯在撒謊。
相反，馬爾科姆很清楚，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龍龜島上被封印的惡魔，確實是一個強大的古代靈魂。
早在登陸龍龜島之前，李維曾在船上組織過一次聚會，詢問每個人來此的目的。
當時馬爾科姆藉口說是來龍龜島挖屍體，其實上撒了謊。
他是根據一張藏寶圖找過來的。
那是屬於大冒險家德雷克的藏寶圖，這位冒險家一生都在遊歷艾瑟蘭各地，留下無數膾炙人口的傳說和事蹟。
馬爾科姆獲得一張德雷克曾經在寂靜海冒險時的海圖，上面記載著德雷克曾經登陸一個叫做龍龜島的島嶼。
在龍龜島上，德雷克發現曾有一位叱吒風雲的古代英雄隕落於此，並被埋葬在龍龜島的深處。
那位英雄生前強大無比，死後英魂不散。
這才是馬爾科姆不遠萬里來到這裡的真正目標。
所以，當瓦里烏斯提到古代靈魂時，恰好印證了馬爾科姆手中的情報，讓他更加確信這次沒有白來。
至於為甚麼不合作？
馬爾科姆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冷笑。
作為奧拉出身，專精顯化與靈魂學的法師，在收集和玩弄靈魂這方面，他才是真正的專家。
只要確定目標就在這裡，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氣把古代靈魂收納帶走，根本不需要一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來指手畫腳。
留下瓦里烏斯這個陰險狡詐的小鬼，不僅要時刻提防他反水背刺，還要分心去看管，簡直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島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在反覆確認瓦里烏斯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甚至連靈魂波動都開始消散後，馬爾科姆這才放下心來。
他拄著法杖，拖著殘缺的斷腿，艱難彎下腰，準備開始摸屍。
像瓦里烏斯這種能在地下世界闖出赫赫兇名的大師級法師，身上絕對藏著不少好東西。
珍貴的法術材料，強力的鍊金道具，甚至是記錄著獨門法術的筆記。
雖然兩人的權能型別不同，但很多高階施法材料都是通用的。
就算自己用不上，在黑市裡也能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讓我看看，你身上都藏了些甚麼寶貝……”
馬爾科姆懷揣著開寶箱般的期待，伸出手抓向瓦里烏斯的衣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沾滿血跡的長袍時。
異變突生。
原本已經徹底死亡，瞳孔都已經擴散的瓦里烏斯，突然毫無徵兆睜開雙眼。
灰白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活人的情感，直勾勾盯著近在咫尺的馬爾科姆。
“！”
這突如其來的詐屍把馬爾科姆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縮。
他本能想要向後退去，同時用意念操控身旁的死神虛影準備補刀。
但太晚了。
只見躺在地上的瓦里烏斯，整張臉皮突然詭異蠕動起來，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撕裂聲。
“撕拉！”
瓦里烏斯的臉竟然脫離了他的頭，像是一個活著的面具生物，猛地從屍體上彈射而起。
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馬爾科姆甚至來不及眨眼，視野就被慘白扭曲的人臉完全佔據。
“啪！”
瓦里烏斯的臉撲在馬爾科姆的臉上，死死糊住他的五官。
“唔——！！！”
馬爾科姆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
他丟掉法杖，雙手瘋狂抓撓覆蓋在自己臉上的異物，指甲深深陷入血肉中，試圖將其撕扯下來。
但是瓦里烏斯的臉就像是生根一樣，死死粘在他的面板上。
更可怕的是，馬爾科姆感覺到有無數細小滑膩的觸手從這張臉的背面生長出來。
它們就像是鑽探機一樣，蠻橫刺破他的面板，順著他的毛孔、眼眶、鼻腔和耳道，瘋狂向著他的顱骨深處鑽去。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席捲馬爾科姆的大腦。
“啊啊啊——！！！”
馬爾科姆在冰冷的地面上瘋狂打滾，雙腿亂蹬，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哀嚎。
懸浮在一旁的死神虛影，舉著鐮刀飄來飄去，卻根本不敢揮下——因為目標和馬爾科姆已經完全貼合在一起，這一刀下去，死的不僅是面具，連馬爾科姆也會被一分為二。
漸漸地，馬爾科姆的掙扎變得微弱起來。
哀嚎聲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最後歸於死寂。
這片冰封的廢墟重新恢復安靜，只有寒風吹過冰稜發出的嗚嗚聲。
不知過了多久。
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馬爾科姆，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雙手撐著地面，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此時的馬爾科姆，身體依然是穿著破爛法袍、斷了一條腿的法師。
但他的臉，已經完全變是一張年輕蒼白，五官輪廓分明的臉。
冰葬師瓦里烏斯的臉。
這張臉與馬爾科姆的頭顱完美融合在一起，連發際線和下頜角的連線處都看不出一絲縫隙，就像是天生就長這樣。
“呵……”
“馬爾科姆”抬起手，輕輕撫摸自己臉，灰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光芒。
他張開嘴，用一種混雜著馬爾科姆蒼老聲線與瓦里烏斯原本聲音的詭異語調，低聲自語著。
“真可惜啊，既然你不想跟我合作，那我就只能自己行動了。”
頂著一張年輕面孔的“馬爾科姆”，一邊用惋惜的口吻說著，一邊抬起雙手，在自己的臉上用力揉了揉。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咕嘰聲，五官在指縫間扭曲重組。
當雙手離開面部時，那張屬於瓦里烏斯的年輕臉龐已經消失不見，又變回馬爾科姆的陰鷙面孔。
馬爾科姆低下頭，看著腳下已經失去面部，血肉模糊的屍體。
“真可惜，本來我還想頂著這個身份，回到真理高塔上演一場精彩的復仇戲碼呢。”
馬爾科姆彎腰撿起法杖，然後召喚出一頭巨大的雙頭鷲，將地上的無臉屍體一口吞下，毀屍滅跡。
“轟隆——”
遠處傳來一陣陣巨響，腳下的冰面都在微微震顫。
那是李維和雷古勒斯在小鎮中爆發的驚天大戰。
馬爾科姆爬上雙頭鷲的背部，衝著遠處的戰場吹了一聲口哨。
“打吧，打吧，打得越兇越好，最好兩敗俱傷。”
雙頭鷲雙翅一振，騰飛到空中，朝著小鎮外的方向快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