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就這樣被困住了,但諾恩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他原本時刻保持冷漠的臉龐,此刻已經扭曲變形,顯得猙獰可怖。
“呃啊……”
低沉的吼聲從諾恩的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瘋狂暴起,在面板下突突直跳。
一雙眼睛此刻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眼角甚至因為顱內極度充血而崩裂開,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臉頰流淌。
為維持這個破壞時間線的反邏輯領域,這位頂級大師正在傾盡全力,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作為燃料。
哪怕是以他的實力,最多也只能維持極其短暫的時間。
但這就足夠了。
看著被困在原地,身形在無數重疊殘影中的羅伊。
諾恩咬牙切齒,牙齒咬合得太緊,甚至從牙縫裡崩出血沫。
“抓到你了。”
他強忍大腦血管要爆裂般的劇痛,舉起手臂。
漆黑鋼槍被諾恩死死攥在手中,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隨後做出最後的投擲動作。
雖然諾恩手中的槍還沒有投擲出來,但羅伊的眉心已經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感——是死亡降臨前的徵兆。
在這片時間線被破壞的領域裡,諾恩准備故技重施。
他要在這個羅伊無法閃避無法回溯的絕境中,再次利用悖論篡改因果邏輯,打出必殺的一擊——先命中要害,後投擲出鋼槍。
而現在的羅伊,混亂的時間線導致無法加速或回溯,甚至連雙腿都像是陷入泥沼一樣無法邁開,只能徒留在原地等死。
“你的全力我已經見識到了,無序騎士!”
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羅伊的瞳孔中,也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
現在的時間線已經被破壞,可是對操控時間的人來說,時間永遠不止是現在。
羅伊體內的地脈之力在這一瞬間被引爆,燃燒殆盡。
“奧義 · 三相之神。”
就在諾恩手臂肌肉緊繃,即將把漆黑鋼槍投擲出的前一瞬。
處於現在的羅伊,依舊站在原地,渾身被無數重疊的虛影束縛,動彈不得,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但在她的左側和右側,原本平靜的空間突然開始劇烈扭曲,像是兩面破碎的鏡子,映照出不屬於這個時間點的倒影。
嗡——
兩道奇異的波紋盪開。
兩個新的羅伊,憑空出現在她的身側。
這一刻,羅伊利用自己壓箱底的奧義,強行突破混亂的時間線。
既然現在的時間線被諾恩用悖論搞亂,那她就利用權能,溝通更長時間線的過去和未來。
“嗖——”
沒有任何廢話,兩個新出現的羅伊身影瞬間化作兩道流光,左右夾擊,直撲諾恩而去。
因為存在過去與未來,她們不受當下混亂時間的束縛,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空氣中留下兩道扭曲的軌跡。
面對這必殺的夾擊,正準備投擲鋼槍的諾恩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也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躲避。
他一雙充血到幾乎爆裂的眼睛裡,此時此刻只有處於被困在原地的羅伊。
這場戰鬥演變到現在,已經往前陷入到幾乎同歸於盡的絕境,就像誰能夠搶先殺死對方。
是諾恩手中因果倒置的鋼槍先貫穿羅伊的腦袋,還是羅伊召喚出的過去未來的自己殺死諾恩。
這是一場以生命為籌碼的豪賭。
誰慢一瞬,誰就是死人。
不……不該是這樣的!!!
一聲充滿憤怒的咆哮,在旁觀的諾亞心中響起。
看著眼前這即將同歸於盡的慘烈一幕,諾亞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一邊是相依為命唯一的親人兄長,一邊是曾並肩作戰的夥伴。
無論哪一方倒下,都是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託瑪士蒼老悲涼的臉,還有變成怪物的安格斯,兩張面孔不斷在諾亞的腦海中交替閃爍。
同樣的境地,同樣的遭遇,同樣的親情與正義的抉擇。
諾亞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我以‘秩序’宣告——”
伴隨著一聲怒吼,諾亞已經抽出腰間沉寂許久的貴族細劍。
這柄代表著神聖律庭出身,象徵絕對規矩的細劍,在這一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白光,將諾亞整個人映照得莊嚴肅穆。
“此地,禁止鬥爭!”
諾亞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手中的細劍對著即將同歸於盡的兩人,狠狠劈下。
用自己秩序權能,蠻橫介入這場死鬥。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光幕,如同從天而降的天塹,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轟然落在諾恩與羅伊之間。
下一秒,整個雕像廣場陷入到極度混亂的境地。
悖論、時間、秩序。
三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權能,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劇烈碰撞交織。
原本灰白的無序戰場被強行撕裂,白色的秩序之光試圖將一切混亂歸位,而扭曲的時間線又在其中瘋狂穿插。
空氣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空間就像是被揉皺的紙張。
地面的石板在這一刻呈現出詭異的狀態——有的區域被秩序強行壓平,變得光潔如鏡,有的區域在悖論下邏輯崩壞,碎石反重力懸浮,還有的區域在時間亂流中急速風化,轉眼間化作一捧黃土。
搶先介入的諾亞,一下子七竅流血,遭到重創。
他想用秩序強行終止這場鬥爭,這確實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他的權能比起兩人,還是明顯弱了,而且只能干涉到現在這一層維度。
那道禁止鬥爭的秩序光幕,確實讓諾恩和羅伊本體的動作出現一瞬間的凝滯。
但它無法干涉到來自過去和未來的另外兩個羅伊。
“砰——”
兩道巨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兩個羅伊的身影一左一右,看起來只是同時給諾恩一腳。
但實際上,在流逝權能的恐怖加速下,這看似簡單的一腳,是在一瞬間疊加上百次踢擊的恐怖爆發。
為了全力維持無序戰場這個奧義,諾恩身上沒有任何防禦措施,硬生生吃下這兩道攻擊。
“噗!”
諾恩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魁梧的身體像是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
最後重重撞擊在廣場中央巨大的黑曜石雕像上。
“轟隆。”
堅硬的黑曜石雕像承受不住這股巨大的衝擊力,從中間斷裂,巨大的碎石伴隨著煙塵轟然垮塌。
諾恩擊碎神像後,繼續向後飛行,落入到廣場的另外一邊。
在諾恩被擊飛時,一直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的羅伊,身體猛地一震。
“噗嗤!”
像是一顆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爛,羅伊的腦袋突然憑空碎裂,炸開變成一團紅白相間的血肉霧氣。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但就在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漫天飛濺的血肉、碎骨、腦漿,就像是受到某種法則的強制牽引,違揹物理常識地迅速倒流回頸腔上。
僅僅是眨眼間,炸裂的頭顱就重新聚合復原。
羅伊完好無損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中滿是心有餘悸的驚恐。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有,就像剛才的爆頭只是一場真實的幻覺。
但羅伊知道,自己腦袋被打爆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諾恩,心中已經明白髮生了甚麼。
諾恩最後一擊,發動因果倒置。
他篡改了攻擊的邏輯,將“鋼槍投擲出命中目標”改為“先命中目標造成必殺,再投擲鋼槍”。
而且極其雞賊,他鎖定的目標是羅伊的腦袋。
一旦腦袋被瞬間打爆,羅伊就會當場死亡,根本來不及發動時間回溯來拯救自己。
但是,諾恩的悖論權能雖然強大,卻必須遵循一個最基本的閉環——既然有了“命中”這個果,就必須補上“出手”這個因。
就在羅伊的腦袋炸開的一瞬間,諾恩本該緊接著投擲出鋼槍,來完成這個因果閉環。
可惜,過去和未來的羅伊同時擊中了他。
巨大的衝擊力將諾恩轟飛出去,導致他手中的鋼槍脫手,根本來不及也無法完成關鍵的投擲動作。
因果鏈條斷裂了。
既然出手這個必須的起因消失了,那麼被篡改的邏輯就會自動修正,將命中爆頭的結果也一併抹除。
所以,羅伊死了一次,卻又活下來。
隨著諾恩的倒下,扭曲的黑白灰三色褪去,被無限拉伸的空間彈回原狀,令人作嘔的時間錯亂感也隨之消失。
只有滿地的碎石和還在燃燒的餘火,證明剛才這裡發生過一場足以扭曲現實的激戰。
諾亞顧不上七竅中還在流淌的鮮血,也跌跌撞撞地朝諾恩跑去。
當他看到諾恩時,整個人愣在原地。
諾恩仰面倒在一片狼藉中,胸口赫然出現兩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血洞。是羅伊來自過去與未來的踢擊造成的貫穿傷。
傷口邊緣的血肉模糊一片,甚至能透過血洞看到下方已經被震碎的內臟碎片和森森白骨。
這種傷勢,放在任何生物身上,已經是絕對的致死打擊。
諾亞呆呆看著這一幕。
在他的記憶裡,兄長諾恩一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從小時候到大,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兄長永遠都是一副冷漠強大、不可戰勝的姿態。
他從未見過兄長如此悽慘的模樣。
回過神來,諾亞猛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懸停在諾恩的胸口上方,試圖挽留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
“我以‘秩序’之名宣告——”
“此地……禁止傷痛惡化!禁止生命流逝!禁止……”
一層柔和的白色光膜覆蓋在諾恩的身體上。
在秩序權能的強行干涉下,諾恩胸口噴湧的鮮血確實止住了,傷勢惡化得到抑制。
但也僅此而已,諾亞的權能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他只能維持住這個慘烈的現”,無法和兄長一樣肆意篡改現實的邏輯,更無法像羅伊那樣回溯時間讓傷口復原。
哪怕他拼盡全力,也只是讓一具註定死亡的軀體,在死亡的門檻上多停留片刻而已。
“咳……”
諾恩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咳嗽,血液順著嘴角咳出。
他睜開總是冷漠的眼睛,此刻卻變得有些渙散和平靜。
“別白費力氣了……諾亞。”
諾恩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我已經沒救了。”
“不行!一定有辦法的!”
諾亞死死維持手中的光芒,淚水不受控制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跡滴落在諾恩的身上。
“你不能死……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尋找真正的自由嗎?你怎麼能死在這裡?!”
聽到弟弟的哭喊,諾恩竟然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自由嗎……”
諾恩看著被硝煙遮蔽的夜空,眼神有些空洞。
“我已經敗了。這就證明……我追求的無序與自由,終究還是無法對抗這個世間的規則與束縛。”
他說著,目光微微轉動,落在諾亞的臉上。
“既然我的路走不通,那今後……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活吧。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聽到這像是遺言般的話語,諾亞更是泣不成聲,肩膀劇烈聳動著。
“不要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
諾恩眉頭微皺,語氣中恢復幾分往日的嚴厲。
“而且,在你決定拔劍插手的那一刻,你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這句話,讓諾亞渾身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滯看著兄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錯!
在決定施展秩序權能強行介入戰場的一瞬間,其實諾亞的潛意識裡就已經明白了。
他的權能可以干擾現實,卻無法干擾過去和未來。
一旦他出手,必然會打斷兄長的攻擊節奏,而羅伊召喚出的過去未來卻不會受到影響。
這就意味著,他的介入,會直接導致兄長的落敗,甚至是死亡。
可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在親情與良知的天平上,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拔出了劍。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大義滅親。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捂著脖子的羅伊緩緩靠近
她看著眼前這對生死離別的兄弟,也聽了剛才的對話,神色複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諾亞。
如果不是諾亞在最後關頭用秩序權能介入,導致諾恩動作停滯一下,無法及時投擲出完成因果閉環的鋼槍,那麼羅伊就死定了。
是諾亞救了她一命。
也是諾亞間接殺死自己的親哥哥。
羅伊很識趣選擇保持沉默,沒有上前打擾,留給這對兄弟最後的道別時間。
看著弟弟充滿愧疚與崩潰的表情,諾恩眼中的嚴厲逐漸褪去,化作一片平靜。
“我沒有怪你,每個人都有貫徹自己意志的權利,這也是我教給你的自由……既然你選擇這條路,那就挺起胸膛走下去。”
說著,諾恩艱難抬起手,抓住諾亞正維持權能的手腕,用盡最後的地脈之力,擊潰他的權能。
“我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今後的你也不要後悔。”
大量的鮮血從傷口湧出,帶走諾恩最後的一絲體溫。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完全消失。
“好好……活下去吧。”
抓著諾亞手腕的手掌,無力滑落,砸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諾亞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呆呆看著兄長的屍體,一動不動。
周圍的世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遠處燃燒的噼啪聲,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在這個混亂的夜晚,諾亞救下夥伴,堅守了正義。
但也永遠失去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