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送到這裡。”
伊登回頭看向眾人,看得出來,即使是他這樣的大師級強者,對這片密林也充滿忌憚與畏懼。
“這裡是禁忌之森,也是惡魔被封印的地方。整片密林都已經長期被惡魔外溢的力量侵蝕和同化,裡面十分危險。”
李維觀察眼前的密林,問道,““被封印的惡魔具體在哪?””
“一直往裡走,走到最深處,有一棵已經枯死的巨型古木。”
“那惡魔就被一把劍釘在古木上。你們只要把劍拔出來,封印就會解除,惡魔就會甦醒,才能夠殺死它。”
這些都是伊登在昨晚聽大守護者說的,否則他也不清楚惡魔被封印的細節。
雷古勒斯扭頭看向伊登,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
“如果我們無法消滅惡魔,你們就不怕惡魔藉此脫困而出?”
“如果你們無法消滅惡魔,那還有我們。”
伊登微微揚起下巴,“只要聖山之魂還在,我們也會堵上一切,再次將惡魔封印。”
聽到這話,眾人立刻意識到,這幫島民也是在賭。
他們已經無法忍受惡魔這顆定時炸彈,所以才藉著外鄉人的手,試圖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還有甚麼問題嗎?”
伊登問道,“如果覺得太晚了,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進去。雖然在這片林子裡,白天和黑夜其實沒甚麼區別。”
雷古勒斯顯然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更不想讓李維搶佔先機。
他第一個邁步朝眼前的禁忌之森走去。
身後的成員們立刻緊緊跟隨,大步跨入眼前這片陰森扭曲的密林。
灰黑色的霧氣翻湧,瞬間吞沒他們的背影。
“我們也走。”
李維對伊登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他轉頭看一眼身後的夥伴們,“大家小心點,別走散了。”
隨著李維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禁忌之森中,這片邊緣地帶重新恢復安靜。
“隊長……”
一名年輕的巡邏隊員湊到伊登身邊,看著眼前的禁忌之森,嚥了口唾沫,“他們……真的能行嗎?”
伊登依然望著兩撥外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其實,伊登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沒底。
如果這兩夥外鄉人能夠放下成見,精誠合作,集合十幾位強者的力量,或許真的有可能消滅惡魔。
但這兩天下來,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兩撥人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彼此充滿敵意和防備。
指望他們在面對惡魔時互相配合?
不互相捅刀子就已經是萬幸了。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消滅惡魔,簡直是天方夜譚。
“隊長,我們要不要……稍微進去一點,在遠處支援一下?”
隊員猶豫著建議道,“萬一他們撐不住,我們也能幫忙拖延一下時間。”
“不行。”
伊登斷然拒絕,“的任務就是帶路。送到之後,任何人不得踏入禁忌之森半步,只能在外面看著。”
這是昨晚大守護者交給伊登的命令。
當時,伊登也主動請纓,表示願意帶領全島最精銳的戰士協助外鄉人一同作戰。
但大守護者,卻毫不猶豫拒絕他。
伊登百思不得其解。
作為世代守護這座島嶼的人,面對最大的威脅,他們卻只能袖手旁觀?
把全島的命運完全寄託在一群來歷不明、甚至各懷鬼胎的外鄉人身上?
這真的合理嗎?
但出於對大守護者多年來絕對權威的服從,伊登雖然滿腹疑慮,最終還是隻能選擇執行命令。
……
頭頂上,無數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網,將所有光線隔絕在外。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
周圍瀰漫著無數灰黑色的霧氣,比黑夜還要死寂。
“這裡的環境……”
走在隊伍中間的沃爾夫皺緊了眉頭,手中的十字架散發著微弱的聖光,卻被周圍的黑暗壓制得只有螢火般大小。
“這裡的地脈之力被汙染了。”
作為對地脈之力最敏感的施法者,羅伊、馬爾科姆以及沃爾夫,三人的感受最為強烈。
地脈之力通常是清澈流動的。
但這片禁忌之森裡的能量,卻像是一潭渾濁發臭的死水,充滿混亂的雜質。
如果貿然將其吸入體內補充,恐怕不僅無法恢復,反而會像吞下毒藥一樣汙染自身。
而先行一步進入禁忌之森的蠍尾獅,早已失去蹤影。
“凱文。”
李維看向身邊的亞人,“能不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早在昨晚,李維就讓凱文記住雷古勒斯以及其他蠍尾獅成員的氣味。
在這個視線受阻的密林裡,嗅覺比眼睛更可靠。
凱文抽動鼻子,在空氣中仔細分辨著。
“很奇怪。”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剛才還能聞到他們的味道,但突然就斷了,變成一種奇怪的酸苦胡椒味。”
“是被鍊金藥劑遮蓋了。”
李維立刻猜到原因。
蠍尾獅應該早就判斷出凱文的嗅覺是一個威脅,所以特意用了手段來反偵察。
蠍尾獅中那個殺人滅口的刺客,明顯也是一個使用鍊金藥劑的好手。
既然嗅覺失效,那就換個方式。
李維將手中的銀色手提箱丟擲去,手提箱在空中迅速變形,化作法羅騎士。
在噴射引擎的火焰推動下,法羅騎士穿透厚實的樹冠,飛到禁忌之森的山空。
但結果令人失望。
這片森林的樹冠實在太過茂密厚重,法羅騎士在樹梢上方盤旋了一圈,除了漆黑一片的樹海,根本無法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看到下方的任何動靜。
“別費勁了。”
馬爾科姆揮動一下手中的法杖。
伴隨著一陣晦澀的咒語,周圍的陰影突然蠕動起來。
幾隻如同幽靈般的幻想生物從陰影中鑽出。
它們沒有實體,像是一團團漂浮的黑霧,只有兩點紅光作為眼睛,無聲無息散佈到隊伍四周的叢林中。
“用我的幽影哨兵吧。”
馬爾科姆說道,“它們沒有生命,也不會被氣味追蹤,最適合在這種鬼地方探路防偷襲。”
有了警戒手段,眾人繼續向深處推進。
這一路上並不太平。
這片被汙染的土地孕育出許多怪誕的生物——長著滿嘴利齒的巨型食人花,潛伏在枯葉下擁有偽裝面板的毒蜥,還有成群結隊,只有半人高卻兇殘無比的變異狒狒。
但在一支擁有多位大師戰力的豪華小隊面前,這些足以讓普通探險隊團滅的怪物根本翻不起甚麼浪花。
僅僅靠著凱文的利爪和馬爾科姆的召喚物,就將這些攔路怪物清理得乾乾淨淨。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壓抑。
隨後,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但這片空地上寸草不生。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燒焦般的死灰然色,無數植物的殘骸保持著枯萎前的掙扎姿態,像極一片怪異的墳場。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大得驚人的古樹。
這棵古樹早已枯死,光禿禿的樹幹像是一座直插雲霄的黑色墓碑。
在離地約莫五六米高的樹幹上,釘著一個人。
不,準確說,是一個保持著人形的怪物。
它全身赤裸,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黑色,四肢修長得不合比例,低垂的頭顱被亂糟糟的長髮遮蓋。
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貫穿它的胸膛,將它死死釘在古樹上。
哪怕隔著老遠,眾人都能感覺到那具軀體中蘊含的恐怖,無數怪異的能量,從對方軀體內瀰漫出來,持續不斷汙染著周圍的地脈之力和土地。
這就是被封印的惡魔。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似乎怕驚醒對方。
原本聽島民們說起惡魔,眾人心中還有一絲不切實際,現在親眼所見,才知道島民們沒有撒謊。
李維的目光僅僅在惡魔身上停留一會,就開始在空地四周快速掃視。
沒有人。
除了被封印的惡魔,這片空蕩蕩的死地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奇怪……”
李維眉頭緊鎖,蠍尾獅一夥人呢?
他們明明更早進來,按理說,應該早就到了才對。
他再次操控著法羅騎士,在空地邊緣低空巡航了一圈,依然一無所獲。
其他人也發現蠍尾獅一夥人不見蹤影。
“難道他們迷路了?”
喬治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林子這麼詭異,走錯路也很正常吧?”
“不可能。”
馬爾科姆搖了搖頭,“蠍尾獅如果被這種小地方困住,也就不可能闖出那麼大的名聲。”
“管他們呢!”
凱文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盯著樹上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惡魔,兩眼放光。
“趁著那幫討厭的傢伙沒來,我們趕緊動手吧!把劍一拔,把那怪物腦袋擰下來,任務不就完成了嗎?這叫先下手為強!”
說著,凱文就要往前衝。
“站住!”
李維一把拽住凱文毛茸茸的尾巴,把他拖回來。
凱文回頭,睜著一雙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蠢狗。”
馬爾科姆忍不住罵一聲:“我們的目的不僅僅是幹掉惡魔,還要帶著它的腦袋回去換取地脈之核,蠍尾獅的人明明比我們早一點進入森林,你猜他們為甚麼沒有出現?”
凱文眨了眨眼:“猜對有獎嗎?”
“沒有。”
“那你傻呀,我幹嘛要猜。”
“你他媽……”
馬爾科姆差點掄起法杖給凱文一棒子,讓他嚐嚐甚麼叫打狗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