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大守護者沒有動怒，只是將黑曜石手杖往地上一敲。
原本待客廳再次安靜下來，伊登雖然滿臉不甘，但也只能憤憤退回去。
大守護者拄著石杖，緩緩走到房間中央的火盆旁，看著裡面跳動的火焰，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
“七十多年前，龍龜島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有外面那層終年不散的濃霧。”
大守護者沒有對李維和雷古勒斯發表意見，反而開始說起一段往事。
李維和雷古勒斯同時皺起眉頭，沒有插話。
“直到有一天，一隻可怕的惡魔降臨這座島嶼。”
“那隻惡魔帶來恐怖的災難，它召來封鎖海域的迷霧，它汙染島上的生靈，讓野獸變得巨大狂暴，它要徹底毀滅這座島。”
“為了生存，我們祖先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
“利用聖地中的聖山之魂——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地脈之核，將那隻惡魔強行封印在島上。”
說到這裡，大守護者轉過身，看向李維和雷古勒斯。
“這七十多年來，我們一直在看守聖地，也在看守被封印的惡魔。”
“聖山之魂，就是封印惡魔的關鍵，一旦被取走，聖山的封印就會解除。”
大守護者手中的石杖重重頓地，發出一聲轟鳴。
“到那時候，脫困而出的不僅僅是惡魔，還有足以吞噬整個龍龜島的毀滅。”
“現在，你們還想要它嗎？”
雷古勒斯淡金色的眉毛微微皺起，在思索大守護者這番話的真實性。
而站在對面的李維，卻注意到七十多年這個時間點。
“七十多年……”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他的心頭。
然後李維就想起來了，七十多年後，不就是末日黑潮降臨的時候嗎？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大守護者再次開口。
“聖上之魂可以給你們。”
“大守護者！”
伊登大驚失色，那是龍龜島的聖物，怎麼能給外人？
他剛想開口勸阻，卻被老人用沉重的石杖頓地聲打斷。
“前提是——”
大守護者沒有理會伊登的焦急，而是提出自己的條件。
“你們必須幫我們徹底消滅被鎮壓的惡魔。只要惡魔被除掉，我不但可以將聖山之魂交給你們，之前殺害島民的事情，也可以一筆勾銷。”
聽到這裡，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原來這老頭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想借刀殺人——或者說，借外鄉人的刀，去殺那頭連島民都束手無策的惡魔。
這個套路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李維、羅伊、馬爾科姆，甚至還有跳槽到對面的諾亞，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這一幕，不就是白鯨港事件的翻版嗎？
當初託瑪士總督，也是忽悠他們去圍剿吸血怪物。
“喂，老頭。”
就在這嚴肅的氛圍中，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大嗓門突然響起來。
凱文從李維身後探出個狗頭，一臉狐疑盯著大守護者，直言不諱：“那個被封印的惡魔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
大守護者那張如同岩石般的臉上，出現一抹明顯的錯愕。
李維心中暗道不好，想要伸手去捂這隻傻狗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說甚麼？！”
伊登抬手指著凱文，氣到話都說不利索了，“你這狗，不是，你這傢伙，怎麼敢侮辱偉大的守護者！”
“抱歉抱歉，童言無忌。”
李維一把勒住凱文的脖子，死死捂住他的狗嘴，“大家別跟一條狗一般見識。”
“嗚嗚嗚！”
凱文掙扎著，似乎想要反駁李維的話，他是狼不是狗。
好在大守護者沒有生氣，當然也沒有解釋凱文那個無聊的問題，太丟份了。
這時，雷古勒斯突然開口，一下就指出問題的核心。
“大守護者，據我所知，聖山之魂只有一份。如果我們兩方都出力消滅惡魔，那東西最後歸誰？”
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分配問題。
“很簡單。”
大守護者淡淡地說道，“誰能把惡魔的頭顱帶回來，聖山之魂就歸誰。如果你們是一起帶回來的，那就由你們自己商量著分配，我不插手。”
“老狐狸……”
雷古勒斯在心中暗罵一聲。
這不僅僅是要求他們去跟惡魔拼命，更是在暗示他們要在獵殺惡魔的過程中互相競爭，甚至互相殘殺。
只有最後活下來並且拿到戰利品的人，才有資格獲得獎勵。
李維當然也看穿大守護者的陽謀。
這位老人不僅想借外鄉人之手除掉心腹大患，更想借此機會，讓這兩夥同樣危險不受控制的外來勢力互相消耗。
但不得不承認，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無論是在時機的把握上，還是在條件的誘惑上，都直擊要害。
因為現在的局面是，李維團隊和蠍尾獅已經撕破臉，根本不存在坐下來心平氣和談合作的可能性。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拒絕，然後立刻面對島民和另一方外鄉人的聯手圍剿。
要麼接受，然後在獵殺惡魔的過程中，各憑本事。
“我沒意見。”
李維率先表態，他看著大守護者，“但我們怎麼確保，當我們殺掉惡魔的時候，大守護者您會遵守約定，把聖山之魂給我們。”
畢竟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卸磨殺驢這種事，實在是屢見不鮮。
大守護者看了李維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手中的黑色石杖。
一股無形的地脈之力從他身上開始擴散，形成一股熱浪湧向四周。
李維和雷古勒斯兩方人，連忙後撤，讓出一塊空地。
“我，聖地守護者，以大地與熔岩之神的名義起誓。”
老人的聲音變得莊嚴肅穆，迴盪在空曠的神廟中。
眾人驚訝發現，神廟牆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彷彿活過來，全都在注視著正在發誓的大守護者。
“若有人能為威穆埃彭島除去禍患，我必將遵守諾言，將聖山之魂雙手奉上。若違此誓，願受地火焚身，靈魂永墜煉獄，不得超生。”
說完，大守護者將手中的黑色石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鐺——”
隨著碰撞聲，環繞在他身上的熱浪一下爆發。
一抹暗紅色的光芒從大守護者身上飛出，沒入神廟天花板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中。
面對這一幕，外鄉人們面面相覷。
在這個真實存在超凡力量與神靈的世界，這種涉及信仰與靈魂的誓言，具有著絕對的約束力。
一旦違背，後果將比死亡更可怕。
既然大守護者這麼下血本，也就打消了眾人心中最後一點顧慮。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雷古勒斯見狀，也不再廢話，直接問道：“惡魔被封印在哪裡？”
“今晚先回去休息吧。”
大守護者疲憊地揮了揮手，“通往封印之地的道路複雜危險，明天一早，我會安排伊登作為嚮導，帶你們前往封印之地。”
“好。”
雷古勒斯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得到確切答覆後，看都沒看李維一眼，直接轉身對著手下說道：“我們走。”
蠍尾獅的眾人立刻跟上。
走在隊伍最後的諾亞，在經過李維等人身邊時，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背對著眾人，抬起手做一個有些苦澀的告別手勢，隨後拉緊那件鮮紅的披風，快步跟上前面那個與他相似的背影。
看著諾亞離去，凱文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住他，但最後還是垂頭喪氣閉上了嘴。
“我們也走吧。”
李維對著大守護者和伊登微微頷首，也帶著自己的隊伍離開這座黑色神廟。
……
等兩撥外鄉人都離開後，一直忍耐著的伊登終於忍不住了。
“大守護者！”
伊登轉過身，滿臉不解與焦急。
“您真的要將聖山之魂交給他們？那可是我們代代守護的聖物，這兩夥人看起來都心懷鬼胎，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大守護者此時就像卸下千斤重擔，原本挺直的脊背有些佝僂下去。
他拄著石杖，慢慢坐回石椅上，眼睛裡滿是疲憊。
“伊登啊……”
老人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龍龜島已經封閉七十多年。這七十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外人能夠活著穿過迷霧和風暴，來到這裡。你覺得，這意味著甚麼？”
伊登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難道……這是神靈的啟示？”
“不，沒有甚麼神靈的啟示。”
大守護者搖了搖頭，“這意味著，這是我們消滅惡魔，解除封鎖的唯一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所以，無論這兩夥外鄉人是善是惡，能不能信任，都不重要。”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決意，“只要他們能殺死惡魔，讓龍龜島能夠重新與外界連通，那就算將聖山之魂交給他們也沒關係。”
“可是……”
伊登還是有些不甘心，“就算不跟外界溝通，我們這幾十年不也過得好好的嗎？島上物產豐富，大家安居樂業，難道一定要打破這種平靜嗎？”
“白痴！”
大守護者突然怒罵一聲，差點抄起手杖砸過去。
“安居樂業？你真的覺得我們現在過得很好嗎？你有沒有注意到近些年出生的孩子。”
“畸形兒的數量越來越多，有些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四肢，有些智力低下如同野獸，甚至還有的長出了鱗片和尾巴！”
大守護者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對族群未來的恐懼。
“這是因為我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只能內部通婚，再加上那頭惡魔洩露出來的氣息在不斷汙染我們的水源和土地……”
“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十年，整個龍龜島的人都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徹底滅絕！”
伊登的臉色變得煞白。
作為負責島上治安和狩獵的隊長，他當然注意到這些現象。
但他一直以為這些只是偶發的意外，現在聽到大守護者的咆哮，才意識到情況有多嚴重。
……
另一邊，下山的路上。
夜風呼嘯，吹得叢林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李維一行人沉默走在崎嶇的山道上，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空地時，李維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因為意外而聚在一起的臨時隊友——羅伊、馬爾科姆、凱文，還有沃爾夫和喬治。
“各位，尋找地脈之核，是我個人的私事，跟你們沒有關係……”
這支臨時湊在一起的隊伍，每個人的目的都不相同。
羅伊是來調查事件異常，凱文是來救人，馬爾科姆是來挖屍體的。
喬治和沃爾夫更是被上級派來帶路的。
李維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將這群臨時隊友捲入到極端的危險中。
無論是擁有接近超凡實力的蠍尾獅，還是被封印的未知惡魔，都是稍有不慎就必死無疑。
李維相信憑藉自己的實力，只要不是碰上超凡都能應付，就沒必要把這些人捲進來。
只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羅伊打斷。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得選嗎？”
羅伊藏在兜帽下的雙眼，平靜注視著李維。
馬爾科姆也冷哼一聲：“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蠍尾獅都已經把他們當做一個團體，他們現在就算退出這個臨時團隊，也一定會被惦記上，還不如抱團抵抗。
“說得沒錯，李維閣下。”
沃爾夫和喬治也出聲表態，“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本來就應該團結一致，分開的話，更容易被逐個擊破。”
“好哥們。”
凱文一臉哀傷看著李維，“連你也要退出救世小隊嗎？不，我不接受！”
看著這群雖然性格各異、甚至有些還互相看不順眼，但在關鍵時刻卻異常團結的隊友。
李維忍不住一笑。
他其實準備了兩套話術，就看這些隊友的表態，來決定要拿出哪一套話術。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我想說的是，雖然尋找地脈之核是我的私事，但按照那大守護者的說法，想要離開這座被霧災封印的海島，必須殺死被封印的惡魔，所以我們最後還是得一起戰鬥才行。”
那你不早說！
眾人齊齊鬆一口氣。
如果李維這個領導者都選擇單打獨鬥，那他們這個臨時小隊可就維持不下去了。
因為沒有第二個讓人信服的人，能夠站出來繼續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