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級與超凡級，雖然只差一個階位，但雙方的實力差距卻如同天塹。
一個超凡者，足以一人毀滅一支軍隊，足以輕易抹殺在場的所有人。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就連正在施法的馬爾科姆，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慢下來。
面對這種超凡級別的存在，抵抗還有意義嗎？
就在這時，惡魔旗艦上，吞潮者巴爾薩澤似乎察覺到這邊的注視。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頭。
在他身旁，一個長著巨大蟹鉗手臂的惡魔走出來。
他用誇張的蟹鉗挽起一張巨弓，一支漆黑的長箭搭在弦上，遙遙鎖定膽敢窺探指揮官的李維。
崩！
弓弦震顫，黑箭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氣。
李維眼神一冷，幾乎是本能抬手，抓起風巡弓瞬間拉滿，一支纏繞著電光的箭矢激射而出。
“轟！”
兩支箭在兩船之間的半空中精準對撞。
爆炸產生的氣浪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巨大的漣漪。
李維放下弓，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一群面露懼色的外鄉人。
“把頭抬起來！”
他的聲音中灌注地脈之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個超凡者，就把你們嚇得尿褲子了嗎？”
李維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箭頭直指那艘如山嶽般壓來的惡魔旗艦。
“看看你們自己！無序騎士、奧拉法師、戰鬥法師、亞人救世主……哪一個不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你們的天賦和努力，難道就比那隻章魚頭差嗎？”
海風吹亂李維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中燃燒的戰意。
“如果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那也要死得像一個男人！”
“區區一個超凡者，就算是死，我們也要從他身上咬下一條章魚腿！”
李維的話粗魯狂妄，卻充滿令人熱血沸騰的力量。
諾亞握緊手中的劍，嘴角的笑容重新變得優雅：“說得對，被一隻章魚嚇破膽，這可不符合我的美學。”
“章魚腿？我喜歡！”
凱文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恐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兇光。
馬爾科姆陰沉著臉，法杖頂端的光芒再次暴漲：“想殺我？那就做好崩掉幾顆牙的準備！”
羅伊沒有說話，但身上的權能波動變得前所未有的劇烈。
沒錯，你是高高在上的超凡者。
但我們也不弱！
想要幹掉我們，也要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群來自天南地北的外鄉人，本就是一群極為驕傲的人。
剛被超凡者的名頭嚇到，但李維用幾句話，就重新激發他們內心的驕傲。
隨著雙方距離的不斷拉近，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防空火力網終於被撕開缺口。
海燕號潔白的船舷上開始接連爆出火光，木屑紛飛，鋼鐵扭曲。
而敵艦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在喬治精準的指揮下，海燕號的主炮如同死神的手指，每一次點名都會在一艘敵艦上留下恐怖的創口。
但局勢對海燕號依然絕望。
對方十幾艘軍艦的甲板上，早已擠滿密密麻麻的海洋惡魔。
它們揮舞著彎刀和魚叉，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顯然已經做好接舷戰的準備。
反觀海燕號這邊，除了李維這支臨時拼湊的外鄉人小隊外，剩下的幾乎全都是負責操縱船隻的普通水手和少量的海軍士兵。
在這茫茫大海上，這點人數已經沒有比較的必要了。
在雙方即將接觸的瞬間。
“抓穩了！”
駕駛室內傳來喬治聲嘶力竭的咆哮。
海燕號沒有選擇規避，而是像一頭決死的白鯨，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硬生生從兩艘並排的黑色敵艦中間撞進去。
“咔嚓——轟！”
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木板斷裂的巨響，三艘船緊緊擠在一起，開始劇烈摩擦。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側高聳的敵艦甲板上，無數黑影如同下餃子一般尖叫著跳過來。
密密麻麻的數量，彷彿兩道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眼看就要將海燕號潔白的甲板徹底淹沒。
“動手！”
李維冷喝一聲。
早已蓄勢待發的眾人瞬間爆發。
“我宣告，此地禁止通行。”
諾亞優雅在身前劃出一道橫線，紅色的斗篷在海風中翻卷。
剛剛跳到半空中的惡魔，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後，如同死魚般滑落進波濤洶湧的大海。
另一側，羅伊的身影瞬間模糊。
在常人眼中，羅伊似乎從未移動過，但在他周圍的一圈，十幾只剛剛落地的惡魔頭顱同時爆裂。
墨綠色的血液還沒來得及噴灑，羅伊就已經回到原位，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染一絲汙穢。
馬爾科姆雖然心情極差，但手下卻毫不含糊。
他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地，無數只半透明的靈魂之手從甲板的陰影中伸出，死死抓住惡魔的腳踝，將它們拖倒在地，任由身後的海軍士兵補刀。
凱文更是如入無人之境，雙臂肌肉暴漲，長出鋒利的狼爪。
整個人化作一臺絞肉機，在怪群中橫衝直撞，每一爪揮出都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這支臨時小隊的戰鬥力堪稱恐怖，哪怕面對數百倍於己的敵人，硬是在甲板上守住一個滴水不漏的防禦圈。
無數惡魔慘叫著被擊飛，如下雨般落入翻滾的海水中。
遠處，巍峨的旗艦上。
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章魚頭惡魔——分艦隊指揮官巴爾薩澤，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幾根粗壯的觸鬚無聊捲動著。
作為一位高高在上的超凡者，這種層級的戰鬥根本提不起他的興趣，更不屑於親自出手去碾死這幾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但身旁的副官卻按捺不住了。
擁有一隻巨大蟹鉗手臂的惡魔——卡爾金，死死盯著遠處甲板上的李維。
剛才一輪弓箭對射，他竟然沒能壓制住這個該死的人類，這對心高氣傲的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指揮官閣下。”
卡爾金單膝跪地，“請允許我出戰，那個人類射手是我的獵物，我要將他的頭顱帶回來獻給您。”
巴爾薩澤漫不經心擺動一下觸鬚，發出一聲低沉含糊的咕噥，算是默許了。
得到許可的瞬間，卡爾金猛地站起身。
他助跑兩步，沉重的身軀竟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跨越上百米的海面，朝著海燕號飛撲而來。
此時的海燕號上，戰況愈發焦灼。
雖然李維等人守住甲板，但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更多的海洋惡魔正順著錨鏈和船側的破洞爬入船艙內部，慘叫聲開始從底艙傳來，那是普通水手正在遭遇屠殺。
如果在這樣下去，就算他們贏了甲板上的戰鬥，整艘船也會被敵人從內部攻破。
“凱文！夜鷹！”
李維一箭射出，在惡魔群中引發爆炸，頭也不回喊道，“你們兩個去船艙內部，保護水手和動力室，別讓船停下來。”
“好嘞！看我的！”
凱文雖然殺得興起，但也分得清輕重。
聽到命令後，二話不說，抓起兩隻惡魔當做盾牌，嗷嗷叫著衝向通往底艙的樓梯口。
夜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看一眼身邊的馬爾科姆。
直到馬爾科姆陰沉著臉點了點頭，他才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動的陰影，順著牆壁滑入船艙深處。
就在兩人剛剛離開的瞬間。
“咻——”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撕裂戰場的嘈雜。
一支漆黑的重箭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瞬間洞穿馬爾科姆剛剛召喚出來的一頭巨熊虛影，去勢不減，直奔李維的後心。
李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箭射出。
“轟！”
兩支箭在距離李維不到五米的地方凌空對撞。
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更加劇烈，兩股龐大的地脈之力在極小的點上爆發，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衝擊波。
周圍數十隻正準備撲上來的惡魔，直接被這股氣浪掀飛了出去。
“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如同巨錘砸地。
卡爾金龐大的身軀重重落在甲板上，將厚實的柚木地板踩得粉碎。
他揮舞巨大的蟹鉗，衝著李維發出一聲挑釁的嘶吼。
李維冷眼望去，朝對方豎起大拇指，再調轉向下。
卡爾金看懂李維的反擊。
他迅速從箭囊中抓出一把黑箭，搭在巨弓之上。
沒有任何蓄力，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一片。
崩崩崩崩崩！
無數支黑箭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支都鎖定李維的要害。
“跟我比速度？”
李維手中的風巡弓同樣化作一團模糊的銀光。
他體內的地脈之力瘋狂運轉，手指的動作甚至比卡爾金還要快上一線。
一時間，甲板上出現兩道相互對沖的金屬洪流。
箭頭撞擊箭桿，箭桿粉碎箭頭。
密集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如同一串在耳邊炸響的驚雷。
每一支箭矢的碰撞都會引發劇烈的能量殉爆，狂暴的衝擊波一浪高過一浪。
這恐怖的火力覆蓋範圍，讓原本在周圍廝殺的馬爾科姆、諾亞和羅伊都被迫停止了戰鬥，不得不向後撤退，以免被這不長眼睛的流彈誤傷。
而那些來不及躲避的低等惡魔就沒那麼好運了，也沒有地方可以躲，被捲入這場射手間的巔峰對決中，被餘波撕成碎片。
大量的惡魔湧入兩人制造出的真空地帶，迅速將戰場分割開來。
更糟糕的是，原本被諾亞驅散的濃霧，此刻又重新順著海面迅速回攏。
白茫茫的霧氣混合著硝煙，將十幾艘船隻重新覆蓋，極大遮蔽視線，
很快，李維發現周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隊友們的呼喊聲和打鬥聲雖然還能聽見，但已經被層層疊疊的惡魔身影和濃霧隔絕在遠處。
在他的正前方，高大的身影正踏著滿地的箭矢殘骸，一步步逼近。
卡爾金一邊保持著高頻率的射擊，一邊大步流星朝李維靠近。
周圍有幾隻惡魔想要趁機跟上，卻被卡爾金一腳踢開。
顯然，他是想與李維進行一場不受打擾的“公平”對決，親手將這個獵物拿下。
李維自然不會拒絕這種邀請。
他一邊移動步伐，規避漏網的箭矢，一邊進行還擊。
雙方的距離在對射中不斷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兩人相距不過五米的時候，卡爾金的手抓了個空——他的箭囊空了。
而李維的手中，也只剩下最後一支箭。
沒有猶豫，李維拉滿弓弦，最後一支箭裹挾著雷霆之勢，直射卡爾金的面門。
“哼。”
卡爾金髮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絕殺一箭，他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敏。
只是微微一側頭，雷電箭矢便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僅僅是在堅硬的甲殼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躲開箭矢的瞬間，卡爾金腳下發力，最後五米的距離在他腳下瞬間消失。
足以夾斷桅杆的巨大蟹鉗高高舉起，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將李維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下。
“人類，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看著手中只有一張空弓的李維，卡爾金醜陋的臉上露出猙獰得意的笑容。
“我除了是一位射手，更是一位戰士。現在你的箭射完了，你又該拿甚麼來擋我的鉗子呢？”
李維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怎麼搶了我的臺詞？”
卡爾金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人類死到臨頭還能說出這種話。
但就在他大腦處理這句話的瞬間，李維已經動了。
他的右腿向前一踢，帶起一陣淒厲的撕裂風聲。
這一擊的速度快到極致，甚至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卡爾金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就已經轟在他的腹部。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徹甲板。
卡爾金腹部引以為傲，連火炮都能硬抗的厚重甲殼，在這一腳之下就像是脆弱的蛋殼，瞬間崩碎。
墨綠色的血液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噴湧而出。
這位身兼射手與戰士雙重職階的大師級惡魔，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倒飛出去。
“怎麼會這樣？”
卡爾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至死都不明白的念頭。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身軀因為承受不住李維一腳蘊含的恐怖動能，竟然在半空中就開始寸寸解體。
最終化作漫天飛濺的殘肢斷臂，狠狠砸向遠方的海面。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原本喧囂慘烈的戰場，在這瞬間出現一剎那的死寂。
周圍正準備衝上來撕咬的惡魔們，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呆立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遠處旗艦的白骨王座上，一直漫不經心的巴爾薩澤，終於停止觸鬚的捲動。
他緩緩轉過頭，死魚眼穿透層層迷霧，鎖定在李維身上。
他也未曾想到，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副官，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師級，竟然會在正面交鋒中被一個人類如此輕易秒殺。
李維站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緩緩收回右腿。
他抬起頭，隔著數百米的海面與超凡者對視。
這支艦隊裡，真正讓李維感到致命威脅的，只有這個坐在王座上的怪物。
現在幹掉了對方的一員大將，仇恨值已經拉滿。
接下來，就是賭命的時候了。
李維深吸一口氣，肌肉緊繃，做好迎接一位超凡者雷霆怒火的準備。
只要能引走這個章魚頭，給諾亞和羅伊他們爭取到一點時間，或許還有逃生的希望。
但巴爾薩澤沒有暴怒起身，也沒有親自出手的意思。
他只是淡漠看著李維，眼神中甚至沒有多少憤怒，。
隨即，他抬起一隻滿是粘液的手臂，對著海燕號的方向虛空一指。
“咕嚕嚕……”
一陣沉悶至極的聲響從海底深處傳來，就像是大海在痛苦呻吟。
下一刻，海燕號兩側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瞬間炸開。
無數噸海水被拋向高空，化作傾盆暴雨落下。
在漫天水幕中，數根粗壯得令人窒息的暗紅色觸手沖天而起。
每一根觸手的直徑都超過了十米，上面佈滿像磨盤一樣巨大的吸盤，吸盤內圈長滿了鋒利的倒鉤。
“那是……甚麼鬼東西……”
倖存的水手們發出絕望的哀嚎。
海面下竟然藏著一頭真正的深海巨獸。
這頭怪物的體型甚至比海燕號還要龐大數倍，巨大的觸手如同傳說中毀滅世界的魔蛇，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猛地纏繞住海燕號的船身。
“吱嘎——崩！”
鋼鐵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堅固的船體在巨獸的絞殺下開始扭曲變形。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整艘戰艦開始劇烈傾斜，隨後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往海底拖去。
甲板瞬間變成滑梯。
無論是人類，還是入侵的惡魔，全都在重力的作用下失去平衡，像下餃子一樣跌入翻滾的大海。
“媽的！”
李維心念急轉，法羅騎士立刻俯衝而下，試圖去抓住墜落的同伴。
海面再次炸裂，又是一根巨大的觸手如長鞭般抽出，恰好擊中半空中的鍊金傀儡。
“砰！”
法羅騎士立刻失去平衡，打著旋兒墜入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水中。
轉眼間，海燕號已經沉入海中，剩下無數的殘骸和在漩渦中掙扎的身影。
巴爾薩澤端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俯瞰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觸鬚微微卷動，似乎對這一幕感到滿意。
凡人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徒勞的笑話。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的下一秒。
“轟！”
一道比之前的爆炸都要耀眼百倍的熾烈火光，突然穿透厚重的迷霧與水汽。
帶著焚燒一切的高溫，朝著巴爾薩澤暴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