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血腥混亂的海曼大道大街上,就只剩下李維一個人。
李維感到有些奇怪,那位戰鬥法師羅伊對自己的態度,似乎好得有些過分。
他對其他人,完全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就算面對臨時同伴諾亞,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但唯獨對自己,他總能主動點頭打招呼。
難道是帝國拯救者在發揮作用?但這個成就只對法羅帝國的人才起效。
如果諾亞知道他十分關切的夥伴,私下對李維過分友善,不知該作何感想。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隻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按在李維的肩膀上。
李維轉過身,發現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背後的,正是無序騎士諾亞。
諾亞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李維,微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會下意識躲開,然後順勢給我一拳呢。”
“你是不是對鍊金術師的身體素質有甚麼誤會?”
李維反問一句,隨後,他疑惑看著諾亞,問道,“你怎麼渾身都溼透了?”
眼前的諾亞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渾身上下都溼漉漉的。
就連往日裡隨風飄揚的鮮紅色斗篷,此刻也溼噠噠垂落在地上,往下滴著水。
聽到李維的問話,諾亞的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他攤開雙手,無奈說道:“你們都沒有人願意帶我一程,那我只好自己游回來了。”
游回來?
李維驚訝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雖然對於一位大師來說,從那艘已經駛出很遠的商船上游回岸邊,並不算甚麼難事。
但如果把時間因素考慮進去,那這位無序騎士,恐怕就有些深藏不露了。
“沒甚麼,我挺擅長游泳的。”
諾亞不想細說這個話題,詢問道:“我沒有來晚吧?”
李維搖搖頭:“沒有,凱文正在帶他們去找那隻真正的吸血怪物。你現在出發的話,或許還能夠趕上。”
諾亞看著李維,又問道:“那你呢?”
李維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依舊在肆虐的食屍鬼:“我留下來收個尾,把這些礙事的怪物都處理乾淨,再去找你們。”
諾亞點了點頭,沒有邀請李維去參與對安格斯的圍攻。
畢竟,讓一位身體脆弱的鍊金術師,去參與大師級別的正面戰鬥,實在是太過分了。
“那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們把怪物消滅吧。萬一你出了甚麼事,對我們來說可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諾亞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了一句,“我還想從你這裡,用折扣價買一些鍊金藥劑呢!”
李維也露出了一個微笑:“放心,一定給你打骨折。”
“那就這麼說好了。”
諾亞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只是轉身之後,諾亞眼中卻閃過了一抹疑惑。
他一直覺得李維這個人深藏不露,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優秀的鍊金術師那麼簡單。
所以,他剛才才會小心翼翼試探一下,以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靠近,將手按在李維的肩膀上。
如果是一位隱藏實力的高手,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近身接觸,身體的本能反應一定會瞬間觸發,做出下意識的躲避或是反擊。
人的本能,是最難控制的。
但李維卻表現得如同一個對危險毫無察覺的普通人。
這讓諾亞忍不住懷疑,一向直覺敏銳的自己,這次是不是判斷錯誤了。
看著諾亞逐漸遠去的背影,李維心想,這幫傢伙果然沒一個簡單的,也沒一個是省心的。
要不是自己早就察覺到諾亞正在暗中偷偷靠近,恐怕真的會被他給試探出來。
雖然李維不打算將自己的實力永遠隱瞞下去,在該出手的時候自然會出手。
但自己主動暴露,和被人試探出來,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
系統的提示音還在腦海中不斷跳動,彙報著法羅騎士擊殺食屍鬼的數量。
但此時的整條海曼大道,已經徹底變為一片血腥的屠宰場。
大量的平民慘死在食屍鬼的利爪之下,街道上隨處可見殘缺的屍體與暗紅的血泊。
當然,也有一些血氣方剛的水手站出來,抽出隨身攜帶的彎刀或短劍,試圖反抗。
這些能夠跑遍世界,與風浪搏鬥的漢子,通常都具備不俗的身手,不少都是職業者。
但面對悍不畏死的食屍鬼時,他們的反抗也只是杯水車薪。
法羅騎士的獵殺效率極高,沉重的金屬鐵拳,基本上一拳一隻小朋友,一拳一隻爆漿碎肉。
但對三位數的怪物數量來說,這樣的獵殺速度還是太慢了。
在諾亞離開後,李維迅速從身上摸出那個可以隨身攜帶的簡易鍊金平臺,飛速展開。
不過,他不是要進行鍊金,而是從平臺的夾層中,取出那把海瑟薇贈予他的風巡寶弓,以及大量早已準備好的箭矢。
隨後,李維縱身一躍,跳上旁邊一棟高樓的屋頂。
張弓搭箭,將鋒銳的箭頭對準遠方。
“刷刷刷刷!”
李維一隻手穩定握住弓身,另一隻手在箭筒與弓弦間快速移動。
手臂瞬間化作無數道模糊的殘影,將一支支箭矢接連不斷射出去。
在大道的盡頭,一群人正在發出絕望的尖叫,拼命躲避身後追殺而來的幾隻食屍鬼。
但他們都只是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又怎麼可能逃得過食屍鬼的追殺。
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在混亂中不慎跌倒在地。
她回過頭,看著背後正飛撲而來的食屍鬼,臉上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
她下意識將自己的孩子緊緊護在懷中,閉上了眼睛。
就在食屍鬼的爪子即將接觸到她們母女的瞬間。
“噗嗤!”
一道流光撕裂夜空,瞬間貫穿食屍鬼的腦袋。
緊接著,附著強大地脈之力的箭矢,餘勢不減釘在堅硬的石板路面上,箭身直接沒入大半。
“撲通”一聲。
被貫穿腦袋的食屍鬼重重摔在這對母女的面前,它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恐怖空洞。
但這並非結束,而是開始。
“噗嗤、噗嗤”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
一道道箭矢宛如流星般從天而降,瞬間覆蓋整片街區,簡直就像是下起一場密集的箭雨。
正在四散奔逃的路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大叫起來,下意識四處躲避。
但很快,他們就驚奇發現,這些從天而降的箭矢沒有傷及任何一個無辜的人,而是以一種近乎神蹟般的精準度,攻擊那些殘暴的食屍鬼。
轉眼間,這片區域的食屍鬼就被清理一空,只在地上留下遍地的屍體與兀自顫動的箭羽。
這一幕,發生在整條海曼大道的許多地方。
三位數的食屍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直到完全消失。
“啪!”
李維射出最後一支箭。
然後頭也不回,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法羅騎士正好飛馳而來,在李維落地之前就穩穩接住他。
隨即馱著他,向遠處飛去。
而那支被射出去的箭,在經過數百米的飛行後,精準釘死最後一隻潛伏在陰影中的食屍鬼。
……
安格斯的移動速度快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血色光影,在白鯨港的街巷中急速穿行
轉眼間,就已經將大半個城區甩在身後。
但他身後的追逐者同樣不慢。
顯露出狼狗真身的凱文,體質與力量都得到翻天覆地的增強。
他四肢著地,全身覆蓋雪白的毛髮,在月光下宛如一道賓士的閃電。
四條腿都快掄得冒煙,整個人在高速移動時帶起一陣呼嘯的狂風,捲起塵土與落葉,聲勢浩大。
與安格斯鬼魅般的無聲移動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追一逃間,血色的光影與白色的閃電很快就遠離燈火通明的市中心,朝著瀰漫鹹腥海風的海岸線而去。
最終,兩人幾乎同時抵達一處異常空曠的舊碼頭。
跑在最前方的血光陡然停下,在空氣中一陣扭曲蠕動,重新匯聚出安格斯英俊而妖異的模樣。
他甚至還有閒暇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華貴衣物。
緊隨其後的凱文沒有絲毫減速的打算,他看到目標停下,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地板崩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飛撲而上。
鋒利的爪子在夜色中劃出寒光,準備將安格斯一舉撲倒在地。
可就在爪子即將觸碰到安格斯身體的瞬間,凱文只覺得眼前一花,安格斯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失不見。
下一刻,一股巨力就從他的側腹傳來。
原來安格斯竟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如瞬移般出現在凱文的身側。
一記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鞭腿,結結實實踢中凱文的腹部。
凱文發出一聲悶哼,身軀被這股巨力踢得倒飛出去。
砰!
他飛出數十米後重重撞在地上,就像打水漂一樣不停翻滾,最後靠著爪子刺入地下,才終於停止身體。
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凱文從低聲爬起來。
他用手揉著被踢中的腹部,衝著不遠處的安格斯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雖然是一條傻狗,但還算結實,挺抗揍的。”
安格斯優雅收回自己的腿,微笑著誇獎一句。
“我是血統純正的白狼!”
凱文憤怒地反駁,“不是狗!”
就在這時,一陣如同無數巨大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從天空中傳來。
奧拉法師馬爾科姆已經乘坐著他那頭外形猙獰的飛行生物追上來,盤旋在碼頭的上空,巨大的雙翼攪動著氣流。
緊接著,在安格斯的身後,一道身影毫無徵兆的出現。
正是來自冬境的戰鬥法師,羅伊。
他出現的方位恰到好處,正好堵住安格斯向海邊撤退的最後通路。
被前後包圍的安格斯沒有慌張,他甚至還張開雙臂,環顧四周。
用一種帶著戲劇般詠歎調的語氣說道:“各位,有沒有覺得這裡很眼熟呢?”
眾人打量四周,發現這裡竟然就是昨晚用來處決死囚的舊碼頭。
兜兜轉轉一大圈,竟然又回到原點。
凱文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不解問:“你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幹甚麼?”
安格斯嘴角噙著一抹優雅的微笑:“因為這裡的風景很好,是我專門為你們挑選的埋骨之地,各位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凱文想都沒想就反駁,“我將來的墳墓,必須修建在高山之巔,要佔據一整個山頭,周圍種滿四季不敗的鮮花和香甜可口的果樹。墓前還要立一座比山還高的巨大雕像,供後世的人瞻仰。墓碑上更要用最華麗的文字,銘刻下我拯救世界的豐功偉績……”
眾人:“……”
你還挑上了是吧?
馬爾科姆顯然已經沒有興趣再聽這些廢話。
他高舉法杖,直接動手。
地面上的陰影彷彿活過來,無數只散發冰冷氣息半透明手臂從中湧出,從四面八方朝安格斯抓去。
這些靈魂之手不是單純的法術造物,而是傳說中亡者的手臂。
據說被靈魂之手抓到的人,會被直接拖入地獄中。
雖然以馬爾科姆的實力,無法重現這種傳說之物的全部威力,但用來束縛敵人,卻是綽綽有餘。
安格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靈魂之手將自己的四肢和身體牢牢抓住。
下一秒,一截閃爍幽綠寒光的淬毒刀尖,突然從他的胸口透體而出。
刺客夜鷹出現在安格斯的背後,無聲無息發動致命一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聲響起。
安格斯的腦袋竟然直接旋轉一百八十度,將整條脖子擰成了麻花。
他臉朝後背,看著躲在後面的夜鷹。
“只憑你們,是殺不死我的。”
夜鷹面無表情,手腕翻轉,鋒利的匕首瞬間劃出一道道殘影。
手起刀落間,就將安格斯的身體斬成十幾塊碎肉。
然而被切開的屍塊中,卻猛地湧出大量血液,瞬間就將近在咫尺的夜鷹整個人淹沒。
這些粘稠的血液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化作一隻只血色的手臂,從四面八方緊緊抓住夜鷹的四肢。
就在夜鷹準備發動權能,化作影子脫身的瞬間。
那顆被斬落的安格斯的頭顱,竟然飛射而來,張開嘴巴,朝夜鷹的脖頸一口咬下去。
不過,安格斯這致命的一口還沒來得及咬下,一道裹挾著時間之力的腿影憑空出現。
如同一柄戰斧,重重踢在安格斯的頭顱上。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安格斯整個腦袋被這一腳蘊含的恐怖力量直接踢得粉碎,化作漫天飛濺的血霧與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