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回來了?”
凱文從法羅騎士的肩上跳下來,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興奮,“我還沒坐夠呢!這東西飛起來也太快了!”
他可是第一次乘坐這種能夠在天上飛行的奇妙造物,感覺新奇又刺激。
“等有空讓你飛個夠。”
李維隨口應付一句,“之前你說你有辦法擴大搜尋範圍,現在該輪到你發揮作用了。”
“當然沒問題!”
凱文立刻將胸膛拍得“嘭嘭”作響。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隨後,他整個人的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只見凱文身上的面板下,一根根純白色的細密毛髮迅速冒出來,很快就覆蓋全身。
他的臉部輪廓開始拉長,頭頂更是直接長出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就連身後的褲子裡,也擠出來一條蓬鬆的白色大尾巴。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看得李維微微一驚:“你是亞人?”
“對啊,我沒跟你說嗎?”
凱文轉過身,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我是從夏奈來的,當然是亞人了。”
他似乎對自己這副形態極為自豪,還特意向李維展示一下自己帶有明顯亞人特徵的強壯身軀。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齒:“見過這麼帥的狼亞人嗎?”
李維這才想起來,夏奈確實是以亞人為主體的國度,只不過人類的數量同樣不少。
主要是凱文之前的言行舉止都太跳脫了,讓人下意識把他當做缺心眼,而不是亞人。
難怪這傢伙擁有如此敏銳的嗅覺,還說別人的鼻子學不會,原來是與生俱來的種族天賦。
看到凱文還在自己面前騷包展示著肌肉和尾巴,李維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不是狗嗎?”
“我是狼!”
凱文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渾身的白毛都差點炸了起來。
他大聲對李維糾正道,“你看清楚,我是血統純正的白狼,不是狗!”
李維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然後朝他伸出幾根手指。
“嘬嘬嘬嘬。”
眼前一花,凱文已經把下巴湊到李維的手指上。
他一邊笑一邊吐出舌頭,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嗚嗚”聲,身後大尾巴更是搖得像個風車。
“舒服嗎?”
“舒……”
凱文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將李維的手拍開,然後整個人如同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四肢著地趴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凱文將腦袋埋在雙臂之間,陷入了極度的失落,口中喃喃自語。
看到一向活潑開朗的凱文竟然遭到如此沉重的打擊,李維都有些不忍心再繼續捉弄他。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把狼和狗結合在一起,你就叫狼狗好了。”
“狼狗?”
趴在地上的凱文聞言抬起頭。
他仔細品味這個新詞,突然覺得好像也不錯。
狼字在狗字的前面,而且兩者加起來,聽起來似乎有一種別樣的威風,好像是把狼的勇猛和狗的忠誠都完美結合在了一起。完美符合救世主的生物。
於是,他手腳麻利從地上爬了起來,精神也重新振作。
“好哥們,你說得對,從現在起我就是狼狗了,你下次可要注意點,別再把我叫成狗了。”
李維發現凱文似乎很在乎別人說他是條狗。
他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催促道:“醒了,懶狗,快點找人吧。”
一提到正事,凱文認真起來。
他將鼻子高高抬起,開始在空氣中仔細嗅聞著。
變成狼狗形態後,他的嗅覺敏銳程度比之前提高了數倍不止。
沒過多久,凱文就雙眼一亮,猛地抬起頭,朝著某個方向狂奔而去。
“跟我來!”
李維立刻跳上法羅騎士,緊緊跟上。
同時,他抬頭望去,發現凱文奔跑的方向,正好就是海軍總督府的方向。
對此,他是一點也不意外。
……
海軍總督府內。
託瑪士總督剛剛處理完這幾天堆積如山的公務,正準備靠在椅子上稍作休息。
一旁的副官見狀,有些心疼地勸他先去吃飯。
託瑪士總督只是擺了擺手,說自己沒甚麼胃口。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徑直向辦公室外走去,副官見狀正要跟上,卻被託瑪士總督攔了下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聽到總督這麼說,副官只能停下腳步,目送著他獨自一人離去。
託瑪士獨自一人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返回自己的臥室,而是在總督府內漫無目的地行走起來。
夜色下的總督府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冰冷的月光灑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將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偶爾有負責夜間巡邏計程車兵與他迎面走過,無論是普通計程車兵還是高階軍官,都會立刻停下腳步,立正行禮,用發自內心的崇敬聲音向他問好。
“總督大人。”
可以看出,這位海軍總督在下屬心中擁有著極高的威望與愛戴。
託瑪士總督對每一個人都會點頭致意,無論對方的職位高低,只是他臉上的神情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那不是處理公務後的勞累,而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滲透出來的沉重如山的精神重壓。
漸漸的,託瑪士穿過燈火通明的區域,腳步最終停在總督府最深處的一座偏僻庭院前。
這裡許久沒有使用,人跡罕至,周圍靜得只能聽到遠處海浪拍打岸礁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
託瑪士總督就這麼站在黑暗庭院中,一動不動,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沙啞的聲音充滿疲憊,打破這裡的寂靜。
“為甚麼不走?”
周圍空無一人,他這話像是在對著周圍的黑暗發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一切,連替死的誘餌都幫你準備好了。現在整個白鯨港的人,都以為吸血怪物已經被消滅。你只要離開這裡,就再也不會有人追查到你的身上。可是,你為甚麼還不肯走?”
託瑪士的聲音裡充滿壓抑的痛苦與不解。
片刻後,一個富有磁性的年輕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裡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是我的故鄉。我為甚麼要走?”
託瑪士總督緩緩轉過身。
只見在他身後的黑暗中,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好像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與陰影融為一體。
這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華貴衣物,面容英俊到極點,甚至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美感。
他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一雙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淡淡的血色光芒。
“你的故鄉?”
託瑪士總督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極力壓抑著想要冷笑的衝動:“肆意殺害無辜的平民,將生命視作草芥,你也配說白鯨港是你的故鄉?”
青年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噙著一抹優雅的微笑:“只不過是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賤民而已。那種東西,就像地裡的野草,是殺不完的。不管殺掉多少,過上一段時間,總能再長出來一批……”
“薩里.安格斯!”
託瑪士總督終於無法抑制內心的怒火,憤怒打斷青年的話,“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安格斯看著託瑪士痛心疾首的模樣,臉上的笑容變得譏諷起來。
“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不正是因為您的教導嗎,父親?”
“你說甚麼?”
託瑪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我從來不知道,我把你教育得如此冷血無情!”
“您錯了,我說的不是這個。”
安格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糾正著他的話,“您從小就教育我,不能依靠‘海軍總督兒子’的身份,要去依靠自己的雙手和能力去獲取真正的地位與榮耀。我完全按照您說的話去做了,我外出歷練,最終獲得瞭如此強大的力量回來,您難道不應該為我感到驕傲嗎?”
託瑪士總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眼中充滿無盡的悔恨與痛惜。
安格斯很享受父親臉上痛苦的表情,那份折磨似乎讓他感到了極大的愉悅。
良久後,託瑪士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收起眼中的複雜情緒,飽經風霜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
“我不管你在外面遭遇了甚麼,變成了甚麼。但是,你不能留在這裡,繼續禍害白鯨港。”
他盯著眼前的青年,咬著牙,一字一句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再回來。”
安格斯聞言,忽然笑了起來,甚至還輕輕鼓了鼓掌。
“您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總督,為了白鯨港的安危,竟然不惜與自己唯一的兒子斷絕關係,難怪整座城市上下都對您讚不絕口。”
他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戲謔起來。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您把我趕走了,白鯨港的安危確實得到保障。但您就不怕我跑到其他地方,去傷害其他地方的人嗎?難道在您的心裡,只有白鯨港的人才算是人,其他地方的生命就都無關緊要了,是嗎?”
託瑪士的身體微微一顫。
安格斯沒有放過他,繼續補刀:“或者說,您其實是不想揹負親手弒子的罪過,害怕將來無法進入亞蒙的天國,所以才故意把我逼走,想借其他地方的人的手……來殺死我呢?”
“夠了!”
託瑪士發出一聲怒吼,雙眼中遍佈血絲,“安格斯,不要逼我殺了你!”
安格斯臉上的譏諷更加明顯。
“您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來嗎?或者說,您只是不願意承認——我就是在故意逼您殺了我。如果您做不到,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親手毀掉這座您最珍視的白鯨港。”
託瑪士徹底陷入沉默,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安格斯深深看了父親一眼,眼神中沒有恨意,也沒有親情。
隨後,他乾脆轉過身,準備離開。
託瑪士死死盯著安格斯的背影,握著腰間佩劍的手極為用力,以至於指節都因為過度充血而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如同盤虯的樹根。
有好幾次,託瑪士都抑制不住拔劍的衝動,但那隻手卻重若千鈞,始終無法抬起。
就在這時,安格斯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轉身,只是詢問道:“您還在猶豫甚麼?您應該知道,我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安格斯……就那麼恨我嗎?”
面對逼著他弒子的安格斯,託瑪士痛苦萬分。
“我並不恨您。”
安格斯的回答出乎意料,他依舊背對著父親,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很好奇,在您的心裡,我和這座白鯨港比起來,究竟誰更重要?僅此而已。”
話音剛落,他再不停留,身影徹底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在安格斯離去後,託瑪士在原地呆立許久。
最終,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整個人脫力般跌坐在石板地上。
“在這呢!”
過了一會兒,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陡然從庭院的牆頭響起,將沉浸在絕望中走神的託瑪士驚醒。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地上爬起來,警惕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馬上就看到一隻白色的狗靈巧翻過高牆,從外面跳進來。
不對,那不是一條狗,而是一個長著狗類特徵的亞人。
託瑪士立刻將心中的負面情緒強行壓下,用戒備的眼神盯著這個深夜闖入總督府的陌生人。
但他馬上就認出來,這傢伙竟然就是下午已經登船離開的凱文。
凱文落地後,也一眼就看到獨自站在庭院中的託瑪士。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語氣中充滿驚訝:
“你怎麼在這??”
下一秒,不等兩人有所反應,一具巨大的法羅騎士從天而降。
在即將落地時一個急剎,懸停在空中,激起一片煙塵。
託瑪士驚駭抬頭望去,看到李維站在法羅騎士寬闊的肩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託瑪士臉上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一瞬間驚愕出聲:“你們……你們怎麼回來了?!”
李維微笑著說道:“看來,總督閣下很不歡迎我們回來。”
託瑪士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不是傻子,立刻就意識到自己想要拼命隱瞞的事情,恐怕已經暴露了。
否則這兩個人絕不會去而復返,並且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