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一時間真的搞不清楚,這傢伙究竟是真的缺心眼,還是在故意跟自己開玩笑。
他懶得搭理凱文,直接掉頭就走。
“哎,我跟你開玩笑的嘛。”
凱文見狀連忙追上來,臉上露出一個好奇的笑容,“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啊,看起來……好像還沒成年吧?”
“你能閉嘴嗎?”
“那不行啊。”
凱文振振有詞地說道,“如果嘴巴不是用來說話的,那它的存在,將變得毫無意義。”
兩人一邊進行著毫無營養的交流,一邊循著戰鬥聲傳來的方向,迅速來到外面。
外面已經一片混亂。
總督府的前庭中,正有三道身影在激烈交戰。
其中一人,身穿著太陽教特有的白色神官袍,正不斷揮舞手中的權杖,釋放出一道道聖潔的光芒,攻擊另一位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色斗篷下的神秘法師。
還有一個身穿海軍將領制服的黑髮戰士,也在一旁配合著神官,對黑袍法師進行圍攻。
法師的身法極為詭異,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如同夜色中的一道鬼影,在兩人密集的攻擊中不停切換著位置,顯得遊刃有餘。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對神官和海軍將領進行任何有效反擊,一直都處在一種被動挨打的狀態。
周圍的夜色中,還有許多士兵不斷輔助神官和將領,對法師進行著火力壓制。
但所有的攻擊,無一例外,全都被他輕描淡寫地躲開了。
李維只看一眼,就覺得這場景有些奇怪。
以黑袍法師的實力,明顯要高出圍攻他的兩人一截,完全有能力輕易逃離包圍圈,離開海軍總督府。
可他偏偏一直留在原地兜”,就好像在故意吸引所有人的仇恨值一樣。
凱文也抬頭打量遠處的戰局,看了一會兒,忽然脫口而出:“糟了。”
“怎麼糟了?”李維問道。
凱文一臉嚴肅說道:“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不知道該幫誰了。”
李維眨了眨眼:“你也可以選擇袖手旁觀,誰都不幫。”
“那可不行。”
凱文立刻反駁道,“我作為一名救世主,生來就是要打擊罪惡、維護正義的。”
“那你分得清誰是正義,誰是罪惡嗎?”
“分不清,所以我正在袖手旁觀。”
李維感覺自己的拳頭都快要硬起來了。
就在這時,李維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沒有任何徵兆地,就將手中提著的法羅騎士,朝凱文的身後,狠狠甩過去。
“鐺。”
夜色中,沉重的金屬箱子,精準擋下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無聲攻擊,爆發出一團璀璨的金屬火花。
一個渾身漆黑、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鬼魅身影,從凱文背後的陰影中一躍而出。
竟然是一名刺客。
刺客一擊不成,手腕一抖,數把匕首如同閃電般朝李維激射而來。
而他自己則身形一晃,再次撲向還處在狀況之外的凱文。
“你要幹嘛?。”
凱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驚撥出聲。
刺客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喊,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凱文的手臂,低喝道。
“跟我走。”
但在下一秒,刺客只感到視野天旋地轉,整個人一下騰空而起。
出手的人不是李維。
而是凱文。
只見這個前一秒還像個受驚的鄉巴佬一樣的青年,在一瞬間就完成驚人的反制。
他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反手抓住刺客的手臂,腰身一擰。
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就將身形鬼魅的刺客,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激起一片塵土。
李維隨手揮開刺客射來的匕首,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凱文在一瞬間展現出來的力量與技巧,都堪稱不俗,絕非普通的泛泛之輩。
被摔在地上的刺客,不僅沒有受到重創,反而瞬間就分裂成一灘漆黑的影子,迅速融入周圍的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喂。那個誰。”
凱文一擊得手,立就轉身向李維伸出了手,大聲喊道,“你不是鍊金術師嗎?快給我煉一把武器出來,空著手的我,連十分之一的戰鬥力都發揮不出來。”
李維沒有理會他,目光警惕掃視周圍的黑暗,試圖尋找那名隱藏起來的刺客。
同時,他的心中也生出一絲疑惑。
刺客的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凱文,而且,他好像只是想將凱文從這裡帶走,而不是取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周圍的夜色中,突然浮現出無數道尖銳的黑影。
這些黑影如同離弦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朝著李維和凱文覆蓋而來。
李維不想在情況尚未明朗之前就暴露自己的全部實力,正準備動用法羅騎士來應付眼前的危機。
但凱文卻在一瞬間就擋在他的面前。
只見他雙臂一振,快速揮動起自己的雙拳,竟然在身前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拳影。
“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
伴隨著凱文一陣吶喊,那些激射而來的黑影,竟然被他用一雙肉拳,盡數擊飛了出去。
看到這一幕,李維心裡對凱文的評價又上升一個臺階。
這傢伙,絕對有兩把刷子。
“哼。”
一聲輕哼,突然從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一隻只由陰影構成的半透明的手,毫無徵兆從凱文腳下的影子裡伸出,如同鬼魅的藤蔓,一下子就將他整個人都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隨後,又一個陌生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性,身穿一襲華貴的法師袍,手裡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幽藍色寶石的法杖。
從對方身上毫不掩飾的氣勢來看,赫然是一位大師級的法師。
這位神秘法師的目光,沒有在李維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被靈魂之手束縛住的凱文身上。
“乖乖的,不要反抗。”
法師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對凱文說道:“跟我走吧。”
“那可不行。”
說話的不是被束縛住的凱文,也不是一旁正準備出手的李維。
聲音來自天空。
一道矯健的人影,如同優雅的獵豹,從天而降。
他手中的一把細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絢爛的銀色軌跡,“刷刷”幾聲輕響,將那些捆縛住凱文的靈魂之手,盡數斬斷。
正準備啟動法羅騎士的李維,此刻已經有些麻了。
今晚的海軍總督府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就跟趕集一樣,這麼熱鬧?
這個新出現的人,穿得極為騷包。
他不僅留著一頭精心打理過,在夜風中依舊能保持飄逸的髮型。
身上還披著一件如同鮮血鮮豔的大紅色斗篷,手中握著一把裝飾華麗的貴族細劍。
整個人儼然就是一位從描寫騎士與公主的愛情小說中,走出來的男主角。
而且,這竟然又是一位大師。
看到這個突然冒出來,渾身都散發著浮誇氣息的騷包男人,神秘法師臉上的冷漠表情有些繃不住了。
他有點咬牙切齒:“你跟我有仇嗎?為甚麼我走到哪裡,你就要跟到哪裡?”
“都說了,那真的只是一個誤會,”
騷包男人用手一抹劉海,然後攤開手,語氣中充滿嫌棄,“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跟你這種毫無品味可言的中老年男人,產生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
說完,他又轉過身,看向一臉茫然的凱文,臉上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迷人的微笑。
“只能說,真是太巧了。我今晚的目的也是他。這位先生,能不能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呢?我保證,不會對你做甚麼粗魯的事情。”
“我?”
凱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在當場。
李維也感到十分的疑惑。
這個看起來缺心眼的傢伙,甚麼時候變成香餑餑了?
凱文環顧四周,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忍不住開口說道:“那個……我應該沒有欠你們錢吧?”
這番話問得極為認真。
因為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受歡迎過。
上一次被人這樣興師動眾圍追堵截,還是因為在酒館裡欠下一筆永遠也還不清的賬。
身穿紅斗篷的騷包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輕笑,正要開口解釋。
但神秘法師顯然已經耗盡了耐心。
“還說你不是故意跟我作對?現在還要跟我搶人!”
他眼中寒芒一閃,手中的法杖向前一指,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解釋的機會。
剎那間,無數靈魂之手再次從地面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朝騷包男人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那名一直潛伏在夜色中的刺客也配合著一起動手,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悄無聲息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發起突襲。
他們的攻擊範圍極大,意圖將眼前的局面控制住。
一時間,不只是作為主要目標的騷包男人,就連站在一旁本打算置身事外的李維和凱文,也都被籠罩在攻擊範圍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騷包男人不緊不慢。
他將手中的貴族細劍看似隨意朝地上一插,口中用一種優雅的語氣宣告道。
“抱歉,此地禁止通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洶湧而至的靈魂之手和刺客的致命攻擊,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在距離三人兩米之外驟然停滯,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看到這一幕,李維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種類似言出法隨的能力,正是七大核心源質中的規則型別。
而在整個艾瑟蘭,以掌控規則權能而聞名的,只有一個政權——神聖律庭。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看起來騷包又浮誇的男人,極有可能是來自以嚴苛和死板著稱的律庭。
就在這時,凱文突然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歉意的語氣對李維說道:“抱歉了,哥們兒。”
李維心中泛起一絲疑惑:“你跟我道甚麼歉?”
“唉。”
凱文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既苦惱又有些得意的複雜神情,“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歡迎,結果反而連累了你。”
李維:“……”
他忽然很想一拳把這傢伙打暈,然後直接從這裡丟出去。
場中的對峙還在繼續。
一擊不成,神秘法師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高舉法杖,口中吟唱起晦澀的咒文,腳下的陰影開始劇烈翻滾,很快就凝聚成一頭體型龐大、外形猙獰的半透明怪物。
怪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直接將遠處正在圍攻另外一個法師計程車兵們,全都震得倒地不起。
怪物騰空而起,朝著騷包男人佈下的無形屏障發起猛烈的衝擊,試圖強行突破他的防禦。
李維只看一眼,就認出這法師使用的是顯化權能,可以將幻想中的生物在現實中短暫召喚出來。
一個可能來自奧拉的法師。
既然這些人明顯都不是衝著自己來的,李維也就沒有急著出手,準備先在一旁吃吃瓜。
見到騷包男人被顯化怪物和刺客聯手圍攻,遠處的另一場戰鬥也發生變化。
原本正與太陽教神官和海軍將領纏鬥的黑袍法師,立刻撇下自己的對手,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這邊飛速靠近,顯然是打算增援騷包男人。
神官和海軍將領自然不會讓他如願,立刻緊隨其後追過來。
一時間,場中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所有人都朝李維和凱文所在的位置彙集。
本來應該是在邊緣吃瓜看戲的兩人,一下子就成為風暴的中心。
這下子,李維就算想繼續看戲也不行了。
就在李維打算第三次將手中的法羅騎士丟出去,強行阻止事態繼續失控時。
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夜色中響起,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住手。”
話音未落,數十道刺眼的強光從四周的建築高處同時亮起,如同白晝的太陽,瞬間照亮整個前庭,將所有人的身影都暴露在光明中,無所遁形。
與此同時,更多海軍士兵從四面八方湧現,迅速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包圍圈。
在如此狀況下,被包圍在中間的眾人,終於都停下手中的動作。
人群分開,一位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大步走出。
他身穿白鯨港最高指揮官的海軍總督制服,肩寬背厚,步履沉穩,不怒自威的臉龐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
毫無疑問,這位就是白鯨港的最高長官——海軍總督託瑪士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