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伊芙琳一反常態,將精力都投入到帝都的重建工作中,每天都是忙到深夜才返回府邸。
李維則沉浸在鍊金實驗的樂趣中。
晉升為賢者後,他對鍊金術的理解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再加上伊芙琳為他提供幾乎不限量的各種珍貴鍊金材料,沒過多久,李維的鍊金術就成功突破“標準藥劑”的瓶頸,達到“精煉級”的水準。
煉製出的精煉藥劑,已經能夠對大師產生十分顯著的效果。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將沉浸在實驗中的李維驚醒。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器皿,開啟實驗室的隔音門。
伊芙琳的管家正恭敬站在門外,低垂著頭和雙手。
“李維閣下、”
管家微微躬身,“有一位自稱蘇珊的少女請求見您,說是您的朋友。”
李維這才想起來,自從帝都災難結束後,自己忙於各種事情,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和蘇珊聯絡過了。
她突然找上門來,難道是遇上甚麼麻煩了?
李維很快就來到蘇珊等候的會客廳。
推門而入時,他心中甚至產生一絲恍惚。
這個地方,正是李維第一次來到這座皇女府邸時,等待借鑑的地方,當時還被伊芙琳那個腦子有坑的遠房親戚吃了個閉門羹。
沒想到時過境遷,反而輪到自己在這裡接見別人了。
蘇珊坐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有些坐立不安。
這裡奢華典雅的環境,與她身上樸素的衣著和略帶拘謹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當她看到李維的身影時,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上來。
“埃爾文先生。”
看到蘇珊臉上一如既往帶著欣喜與崇拜的小迷妹表情,李維的心中反而湧起一絲心虛。
這段時間,他滿腦子都想提升實力和完成任務,幾乎將蘇珊和哈維這對搭檔拋在腦後。
不管怎麼說,他們在之前的行動中也幫自己不少忙,尤其是哈維讀取記憶的特殊權能。
所以,李維沒有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問“你來做甚麼”,而是關切一句。
“最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人找你們的麻煩?”
聽到李維的關心,蘇珊的眼中亮起喜悅的光芒,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摻雜任何偽裝的高興。
“本來是有一些可疑的人在監視我們。”
她輕快說道,“不過後來梅莉女士派人過來打了個招呼,他們就都撤走了。”
李維點了點頭,伊芙琳雖然日理萬機,但對這些細節還是處理得相當妥當。
他隨即又問道:“哈維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提到哈維,蘇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黯淡大半。
她垂下眼簾,聲音也低沉下來:“因為安東尼的事情,救濟會在帝都的分會……現在已經完全覆滅了。總部那邊下達緊急命令,讓我們立刻撤離。為了避免被敵人一網打盡,哈維他已經先走了。我今天過來,就是和您道別的,等會兒也要馬上離開。”
李維沒有感到意外。
其實在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蘇珊腳邊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行李包。
說實話,在之前的接觸中,李維一直把蘇珊當做一個麻煩和累贅,不太願意與她產生過多的交集。
但在真正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他才發現這個小姑娘,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聰明伶俐、英勇果決,有著自己堅定的是非觀和不動搖的原則。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對他過於崇拜的“小迷妹”體質了。
“你們留在帝都,遲早會受到波及。”
李維很贊同救濟會的決定,“趁著現在還沒有人注意到你們,趕緊走吧。”
帝都遭受如此慘重的破壞和入侵,雖然主要的罪責都是“無貌者”,但其他人就完全沒有責任嗎?
李維幾乎可以預見到,用不了多久,一場規模浩大的“分鍋大會”就將拉開序幕。
到那個時候,救濟會這個本就非法的地下組織,恐怕很容易就會被某些人拎出來,當成轉移矛盾的典型,殺雞儆猴。
蘇珊很贊同李維的話,但聽到李維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時,明亮的眼眸中,還是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氣,從隨身的口袋裡,小心翼翼掏出一本被布包裹著的小冊子,遞給李維。
李維見狀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姑娘臨走前要塞給自己一封情書。
他有些遲疑接過來,翻開一看,才發現不是。
“這是甚麼?”
蘇珊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道:“這是從大皇子哈瑞斯的記憶裡找到的。他生前似乎一直試圖獲取龍裔血統,所以動用帝國的情報網路,去尋找巨龍的出沒地點。最後真的找到一處巨龍的領地,並且獲得不少與巨龍相關的詳細情報。我覺得您可能會需要這個,所以就給您送過來了。”
“大皇子的記憶?”
李維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大皇子哈瑞斯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在皇室內部一直是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就連皇帝和伊芙琳都不願意多提及。
但李維知道,皇帝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哈瑞斯的真正死因。
他本以為哈瑞斯是死於萊茵哈特或是那些惡魔之手。
但現在聽到蘇珊這麼說,分明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和她的搭檔乾的!
李維的心中著實感到一絲震驚。
這兩個小年輕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做下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
哈瑞斯可不是甚麼路邊一條,而是一位帝國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這絕對是救濟會自創立以來,幹掉過的最高階別的貴族了。
蘇珊有些忐忑不安,與李維充滿驚訝的眼睛對視著,會客廳內陷入長達數秒的沉默。
李維突然開口:“你剛才說,你這本小冊子,是從某個吟遊詩人的手裡買來的,對嗎?”
聰明伶俐的蘇珊立刻心領神會,用力點了點頭:“是的,先生。這是我從一個吟遊詩人的手裡買來的。”
“那個吟遊詩人呢?”
“不知道去哪兒了。”
蘇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可能是……不小心掉進河裡淹死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又聊了一會,眼看時間不早,蘇珊這才依依不捨站起身來:“埃爾文先生,我買了早上的船票,時間差不多,該走了。”
李維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蘇珊本以為李維最多隻是將她送到府邸的大門口。
卻沒想到,李維竟然一直陪著她,一路送到人聲鼎沸的碼頭。
在即將登船的舷梯前,蘇珊停下了腳步,顯得十分猶豫。
最終她還是鼓起勇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對李維說:“埃爾文先生……我、我能夠向您提一個小小的請求嗎?”
李維問道:“甚麼請求?”
“我……我想擁抱您一下,可以嗎?”
問出這句話後,蘇珊的心緊張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李維的回答,蘇珊整顆心不停往下沉,往下沉。
她強忍鼻尖泛起的酸意,正準備抬起頭為自己的冒昧道歉時,卻驚訝發現,李維不知何時已經張開雙臂,正靜靜等著她。
蘇珊呆了一呆,隨即,巨大的喜悅讓她拋去一切的不安。
她也張開雙手,猛地撲進李維的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與他擁抱在一起。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久。
蘇珊很快就主動鬆開李維,後退一步,深深向他鞠了一躬,然後提起行李,頭也不回登上輪船。
在甲板上,蘇珊轉過身,用力向著岸邊的李維揮手告別。
直到巨大的輪船緩緩駛離港口,岸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霧中,蘇珊才放下一直揮著的手,抹掉眼角滑落的淚水。
因為這一次分別,極有可能就是永別了。
這段時間,蘇珊其實有無數次都想過,懇求李維讓自己留下來,哪怕只是在他身邊當一個侍女也好。
但這個想法被蘇珊一次又一次壓下去。
因為,她放不下自己在救濟會中追尋的理想與志願。
也清楚知道,埃爾文這樣拯救帝都的英雄,身邊站著的都是皇女或者是聖女。
像自己這樣出自鄉下的村姑,是沒資格站在他身邊的。
……
送走蘇珊後,李維獨自一人從碼頭返回到伊芙琳的府邸。
他正準備直接回到鍊金實驗室,繼續使用時,剛踏入主廳,就又一次遇上管家。
“李維閣下。”
管家微微躬身,眼裡的神色有點古怪和八卦,“殿下正在臥室等您。”
李維的腳步停下來,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自從皇宮晚宴後,伊芙琳就像是在刻意躲著他,總是早出晚歸,兩人幾乎碰不上面。
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還要在臥室見自己?
“她找我有甚麼事嗎?”
李維問道,同時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難道是權能顯化物的線索找到了?
管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只是搖頭說:“抱歉閣下,我也不清楚。”
李維也沒有為難人家,只能改變方向,朝伊芙琳的臥室走去。
來到臥室前,李維感覺不對勁。
以往無論何時,伊芙琳最忠誠的護衛梅莉都會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守在臥室門外,但今天那裡空無一人。
李維來到雕刻著鳶尾花紋路的房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
“進來吧。”
伊芙琳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聽起來比平時要柔和一些,少了幾分慣有的強勢與幹練。
李維推開門,一股夾雜著花香與某種淡雅脂粉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內的光線很柔和,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半,晨光斜斜灑落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房間裡的身影所吸引。
伊芙琳正端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鏡前細細給自己打扮。
她身上只穿一件極為單薄的絲質長袍,柔順的布料貼合著身體的曲線,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找我有甚麼事?”
李維一邊向裡走,一邊開口詢問。
聽到他的聲音,伊芙琳手中的動作停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轉身正面看向李維。
一瞬間,李維的呼吸不由得停滯半拍。
他看到伊芙琳的臉上極少見化著精緻的淡妝,褪去平日裡刻意的中性與英氣打扮,眉眼間流露出一種純粹而驚心動魄的女性柔美。
那件單薄的衣袍是淺紫色的,完美勾勒出她曼妙性感的身材,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上鬆鬆垮垮繫著一根同色的衣帶。
開叉的衣襬下,一雙修長健美的大腿在絲綢的遮掩間若隱若現,充滿致命的誘惑力。
李維感到十分驚訝。
認識伊芙琳這麼久,她的打扮向來都偏向簡潔利落的褲裝或軍裝風格。
像今天這樣充滿女性魅力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伊芙琳靜靜看著李維驚訝的模樣,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她從梳妝檯上拿起一份檔案,對李維揚了揚:“權能顯化物的線索,已經找到了。”
“這麼快?”
驚喜一下子衝散李維心中的雜念,他向前走去,伸手就要去拿伊芙琳手裡的檔案。
但伊芙琳卻靈巧一側身,將檔案藏在自己身後,不讓他碰到。
“給你可以。”
伊芙琳的目光緊緊盯著李維的雙眼,“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李維耐著性子問道。
伊芙琳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問:“如果你找到權能顯化物,順利晉升超凡之後……你還會回來嗎?我不想聽謊話。”
李維看著她認真的眼眸,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個問題無法迴避也無法敷衍,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撒謊。
“不會,”李維緩緩說道,“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這個答案完全在伊芙琳的預料之中,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出意外或者失望的神色。
只是眼眸深處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
突然間,伊芙琳向前踏出一步,逼近李維,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道:“那我怎麼辦?”
她這一步跨得很大,兩人的身體幾乎要緊緊貼在一起。
李維甚至能聞到她髮梢間傳來的淡淡香氣。
他下意識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有些莫名其妙說:“甚麼你怎麼辦?我好像沒欠你甚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