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得漂亮，孩子。”
皇帝用力拍了拍李維的後背，聲音中充滿真誠的讚賞。
“我代表整個帝都，代表法羅帝國所有的人民，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皇帝親熱熟稔的姿態，簡直就像在對待自己最喜愛的子侄一般。
不，甚至比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熱情。
大殿之內，除了伊芙琳依舊掛著淺淺的微笑，似乎早有預料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地上了。
二皇子阿爾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宰相，用眼神無聲詢問：父皇這到底是要幹嘛？
宰相賈爾斯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只一眼，就洞了皇帝此舉背後的深意。
還能是為甚麼？
當然是為了拉攏李維。
如果他選擇繼續留在帝都，那麼就是帝國板上釘釘的第六位超凡者，而且還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這樣一位未來的強者，能夠與皇室聯姻。
那麼在年事已高的阿德里安親王之後，拜厄斯皇室將會得到一位全新的、更強大的超凡者的庇護，帝國的統治將因此變得更加穩固。
阿爾傑不是沒猜到今晚這場晚宴的目的是為了拉攏李維。
只是他沒想到父皇竟然能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讓他這位皇子都有點羨慕了。
李維也感覺到皇帝的熱情有些過分了，那眼神和語氣，簡直就和老丈母孃看女婿沒甚麼兩樣。
可皇帝的熱情還遠不止於此。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內廷總管很快端著一個覆蓋著絲絨的托盤，快步來到李維面前。
托盤之上，靜靜躺著一套嶄新的伯爵禮服，以及各種象徵爵位與權力的徽章和檔案。
皇帝親熱摟著李維的肩膀，用一種足以讓全場都聽清的聲音鄭重宣佈。
“為了表彰李維拯救帝都的蓋世功績，朕決定，授予他‘守護騎士’的稱號，冊封為帝國伯爵！同時，將帝國北境的凱旋城以附屬土地，作為你的永久封地！””
這不是太陽教給的那種只有名譽沒有實權的稱號，而是真正擁有封地、稅收和私兵的實權伯爵。
李維驚訝轉頭看向伊芙琳，這就是她說的“驚喜”。
伊芙琳俏皮衝著李維眨了眨眼，而餐桌上的阿爾傑和賈爾斯，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顯然，這一切都是他們私下商議好的結果。
李維一下就明白皇帝對自己如此熱情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想拉攏自己，給拜厄斯皇室當高階打工人。
按理來說，李維應該拒絕。
畢竟他不可能在帝都長久待下去，更不可能給法羅帝國打工。
但李維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愣頭青，在這種場合下當面拒絕，只會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既然你敢給，我就敢要。
糖衣吃下去，炮彈賣廢品。
反正到時候我直接跑路，天高皇帝遠，你又能奈我何？
於是，李維伸出雙手，鄭重從內廷總管手中接過象徵伯爵身份的物品。
在接過托盤的一刻，李維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索倫伯爵的先祖為帝國開疆拓土，整個家族鎮守邊境數百年，歷經代代人的犧牲和努力，最終也只是掙得一個伯爵的爵位。
而自己，來到帝都才算多久？
就已經輕而易舉站到別人家族奮鬥幾百年的終點線上。
難怪所有人都削尖了腦袋往權力中心鑽，想要抱皇帝的大腿。
掌握權力分配，就是這麼的爽。
見到李維乾脆利落收下賞賜，皇帝、二皇子和宰相的臉上都露出笑容。
沒有人會想到，眼前這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少年，腦海中正在盤算著甚麼時候提桶跑路。
李維口頭上表達對皇帝賞賜的感激。
按照禮儀，此刻他本應該單膝下跪，行一個標準的臣子禮。
但李維好像忘記這麼做，而殿內的所有人也好像忘記提醒他。
皇帝拍了拍李維的手，溫和說道：“正式的授勳儀式，等帝都的救災工作全部結束後，再為你補辦。來，孩子，入席吧。”
說著，他親自拉著李維的手，走向長桌，並且直接將李維安排在自己身邊最近的位置上。
等所有人都已入座，晚宴正式開始。
正如伊芙琳所說，這的確是一場私下宴會，氣氛也因此顯得格外輕鬆。。
皇帝褪去朝堂上的威嚴，更像一位尋常家庭中和藹的長輩。
他時不時為李維介紹桌上的菜餚，言語間帶著熱情，既不顯得疏遠，也不會讓人感到過分刻意的拉攏。
二皇子阿爾傑與宰相賈爾斯都是談吐風雅心思玲瓏的人物。
兩人巧妙引導話題，從帝都的重建聊到風土人情，總能讓談話的氛圍保持在一個輕鬆愉悅的程度。
伊芙琳坐在李維的身邊，時不時為他添上一些果酒，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整個晚宴的氛圍，和諧得就像一場普通的家庭聚餐，讓人幾乎忘記這餐桌上坐著的，是整個法羅帝國權力最頂端的幾個人。
晚宴進行到一半，正當氣氛最為融洽的時候，皇帝卻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微微前傾，眼眸落在李維的身上。
“孩子，有兩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他用一種閒聊般的溫和語氣開口，“你的龍裔血統，究竟是怎麼來的？還有，你這一身本領，又是誰傳授給你的？能告訴我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餐桌一下冷場。
伊芙琳吃驚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這個問題，她私下裡已經和父親深入交流過，並表示這兩件事由她來弄清楚，希望父親不要親自插手。
父親當時也樂呵呵答應了，怎麼會在這個場合突然提出來？
李維的身份來歷，早就被帝國的各個情報系統查得一清二楚。
他來自偏遠的奧克海文村，父母是普普通通的農夫，祖上三代也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本分人。
他為何會離開村子，與索倫堡的貴族結下仇怨，這些經歷都一清二楚。
但唯有兩件事，無論情報網路如何深挖，都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第一件，就是李維強大的龍裔血統。
李維的祖輩血脈清晰可查，和龍這種傳說中的生物沒有半點關係。
怎麼到他這一代，就突然出現如此強大的血脈異變？
就跟老鼠生下的後代突然變異成老虎一樣不可思議。
要知道，艾瑟蘭的龍裔幾乎都是有家族傳承的，不可能會出現野生變異出來龍裔。
除此之外，李維一身堪稱恐怖的戰鬥技藝，也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既沒有師承，也找不到任何相關的成長軌跡。
好像一夜之間，就從一個普通的鄉村少年，變成足以與頂尖大師抗衡的強者。
這兩個無法解釋的問題，就像兩根細微的刺，深深紮根在這些帝國大人物的心中。
一個如此年輕又如此強大的存在，如果不能將他的底細弄清楚，怎麼能安心放在身邊。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無貌者”事件後，這種對未知強者的戒備與審慎，更是達到極端。
伊芙琳與阿爾傑的眼神中，都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擔憂。
他們下意識看向李維，生怕這位性格強硬的少年，會因為皇帝這略顯冒昧的探究而不悅。
但實際上，李維並沒有生氣或者不滿。
換作他是帝國的統治者，面對一個背景存在明顯疑點，卻又擁有強大力量的年輕人，也會想辦法弄個清楚。
皇帝此刻當面將問題提出來，與其說是一種審問，不如說是在給李維提供一個機會。
一個當著帝國核心層人物的面，為自己的來歷提供一個“官方解釋”的機會。
只要這個解釋合情合理，能夠被接受，那麼今後就再也不會有人能拿這兩件事來做文章。
畢竟連皇帝本人都認可了，你算老幾？
李維沒有像個龍傲天一樣說“我的事你們不配問”，也沒有強硬拒絕回答。
畢竟對方是伊芙琳的父親，好歹給個面子。
“關於龍裔血統，”
李維坦然說道，“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至於我的一身本領，則來源一個奇夢。在夢中，我遇到一位自稱是瓦沙克使徒的人，是他教會我各種戰鬥的本領。”
“哦？”
皇帝本來已經做好李維拒絕回答的準備，聞言露出濃厚的興趣。
原本後靠的身體不自覺向前傾了傾。
“瓦沙克的使徒？難道是奧拉的某位大議員嗎？”
奧拉是信仰夢境女神瓦沙克的國度，掌握靈知和顯化兩種權能。
如果李維真的在夢中遇到自稱瓦沙克使徒的人，那十有八九就出自奧拉。
殿內其他幾人，包括宰相和阿爾傑，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一個能夠透過夢境傳授如此強大技藝的人，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李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真正的名字，只說自己是‘隨身老爺爺’。”
“隨身老爺爺？”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稱謂實在是聞所未聞，古怪至極。
看著眾人疑惑的表情，李維心想這位隨身老爺爺還有個別名叫系統。
就在這略顯古怪的沉默中，皇帝忽然朗聲笑起來。
然後轉過頭，帶著幾分得意看向宰相賈爾斯。
“宰相，我就說，這世界上從來沒有甚麼天生就會一身本領的人。現在，你服氣了嗎？”
賈爾斯苦笑著端起酒杯，對著皇帝遙遙一敬，神態間滿是無奈。
“陛下，我願賭服輸。”
皇帝這才心滿意足，回頭對李維解釋道：“在你來之前，我跟宰相打過一個賭。他說你這一身本領是天生就會的奇才，而我堅持認為，你背後必然有一位悉心教導你的良師。現在看來，果然還是我看人比較準。”
皇帝的笑聲和解釋，讓氣氛重新變得融洽起來。
李維靜靜看著這一對老狐狸的表演。
打賭顯然只是一個即興編造出來的說法，只是為了給雙方一個體面的臺階下。
李維可以肯定，無論是皇帝還是，都絕不可能輕易就相信“夢中傳功”的說辭。
但相信與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維已經給出一個聽起來合乎邏輯且難以證偽的解釋。
那麼無論是皇帝還是宰相就必須接受。
否則，繼續深究下去，就是在質疑李維的誠信，破壞雙方的關係。
雖然以李維目前的咖位，還遠不能與整個法羅帝國平起平坐，但在今晚這場宴會上，有求於人的是皇帝。
是他希望將李維綁在拜厄斯皇室的戰車上，變成皇室的打工人。
那他就得放低姿態，不能擺皇帝的架子。
就在這時，李維主動提起一個不那麼愉快的話題。
“陛下，不知道您這裡，有沒有關於‘無貌者’的更多情報？”
從索倫堡到烈陽城，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無貌者始終是製造麻煩的主要原因，並且和黑潮息息相關。
這就意味著，李維未來還要繼續和無貌者打交道。
但直到現在，他對無貌者的瞭解依舊是兩眼一抹黑。
只知道這群神秘的傢伙對冒充魔女會有一種特殊的偏好，並且掌握能夠完全頂替他人身份的詭異能力。
所以，本著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態度，李維決定趁這個與帝國最高層直接對話的機會，主動詢問。
看看能不能撈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李維此言一出，剛剛才活躍起來的氣氛，瞬間又一次冷場。
“無貌者”這個稱呼，如今在帝都的權力核心層，幾乎已經成了一個禁忌詞彙。
誰提起它，都會讓皇帝和在座的其他人，回憶起帝都慘烈的浩劫。
但李維當面提出的這個問題，皇帝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
他沉吟片刻，然後對身旁的內廷總管凱厄斯吩咐一句：“去把人請進來。”
隨後，皇帝才轉向李維和眾人，說道：“本來，我對無貌者也幾乎一無所知。但在事後，我專門派人去調查一番，沒想到，還真找到了一位相關的知情人士。”
眾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無貌者的來歷實在是太過神秘了，帝國的情報網路根本查不到他們究竟出自哪個組織。
雖然他們一直冒充魔女會，但李維早就揭穿他們喜歡精神女裝的小愛好。
他這位拯救帝都的英雄的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很快，內廷總管凱厄斯就引領著一位老人走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