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李維反問道,“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勸我加入你們?”
阿爾瓦的聲音因為失血過多,已經變得越來越虛弱,如同風中殘燭。
“已經……不需要了。呵呵……既然你能夠看到吾主,那吾主,自然也看到了你……”
他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調,說出了最後的遺言。
“呵呵呵……從今往後,你註定……註定會成為我們的一員,去承載……吾主的榮光……”
話還沒說完,阿爾瓦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因為李維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一次,油盡燈枯的阿爾瓦再也無法做出任何躲閃和防禦。
噗!
李維覆蓋著龍鱗的手,乾脆利落沒入阿爾瓦敞開的胸膛。
“你的話太多了。”
李維將手從阿爾瓦的胸膛中猛地拔出。
被一同帶出來的,還有一顆已經徹底破碎、血肉模糊的心臟。
失去最後的心跳,阿爾瓦眼中的狂熱光彩徹底黯淡下去。
“你……逃不掉的……”
生命之火熄滅的最後瞬間,阿爾瓦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呢喃。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李維隨手甩掉心臟的碎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傢伙在臨死之前還在喋喋不休,說甚麼自己註定要承載貝里特的榮光,簡直就是在無恥的造謠。
沒看到聖女還在後面全程旁聽嗎?
太陽教和紅冠之王貝里特可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萬一太陽教因為阿爾瓦臨死前的這番話,就真的認為自己將來會投靠敵人,當場把自己給淨化了怎麼辦?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維的腦海中也響起的系統提示音。
【已清除“腐化之源”(1/3)】
阿爾瓦的屍體順著牆壁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他那張原本還算溫和英俊的臉,開始像被高溫炙烤的蠟燭一樣,迅速融化變形。
最終,所有的五官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張空白光滑的臉。
儘管心中早有準備,但親眼目睹這詭異的一幕,還是讓李維的心中一凜。
果然,阿爾瓦,也是一個無貌者。
就是不知道,這個無貌者是在某個時間點頂替真正的阿爾瓦,還是說阿爾瓦本人,從一開始就是無貌者的一員。
阿爾瓦可是太陽教十二位大主教之一,地位崇高,權勢滔天。
在整個太陽教的權力體系內,應該沒有另外一個地位比他更高的無貌者了吧?
除非是另外一位聖子,甚至是至高無上的教宗冕下。
如果連這兩個最高層的人物都變成無貌者,那乾脆把太陽教改成“無貌者互助協會”算了。
隨著阿爾瓦的死亡,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蛆般捆綁聖女的血紅色鎖鏈,也化作漫天飛舞的紅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啊!”
失去束縛,被高高吊在半空中的聖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從空中筆直墜落下來。
李維下意識身形一閃,瞬移般出現在聖女墜落的正下方,雙手伸出,準備將她穩穩接住。
但就在少女柔軟的身體即將接觸到手臂時,李維又想起甚麼,將伸出去的雙手縮回來。
嘭!
聖女結結實實摔在了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不過,作為一名大師,這點程度的衝擊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下一秒,她就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利落得像一隻受驚的貓。
顧不上去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塵,聖女一雙燃燒著怒火的清澈眼眸,徑直瞪向站在一旁的李維。
“你為甚麼不接住我?”
因為李維在最後一刻,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太陽廣場上,這個高傲的少女是如何給自己下馬威的。
對於這種主動挑釁自己的人,他自然沒甚麼興趣拉一把。
“我怕我一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身體,你會反過來告我強姦。”
聖女惱火的俏臉,在聽到這句話後,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她幾乎是目瞪口呆看著李維,下意識脫口而出。
“我可是太陽教的聖女,是無數信徒敬仰的聖潔象徵,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誣告他人清白的事情?”
“難說。”
李維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一針見血指出問題的核心。
“你說你不想汙衊我,那麼請問,你為甚麼不自己平穩落地?”
“我……”
聖女反駁的話戛然而止。
對啊,我為甚麼不靠自己的力量平穩落地?
剛才被血色鎖鏈吊起來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突然脫困之後,聖女的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一時間竟然完全忘記使用自己的力量。
想到這裡,她白皙的小臉蛋,頓時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我……我只是一時走神而已,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要汙衊你。”
她有些底氣不足地辯解道。
“呵呵。”
李維已經退出龍裔狀態,雙手抱著胸。
“我怎麼說也是冒著生命危險,從一個瘋子手裡救了你的命。你不說句感謝也就算了,一上來就衝我發火,叫我怎麼相信你的人品?”
聖女雖然感覺李維的話裡有些不對勁,但仔細一想,又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再加上她從小在教派內部修行唸經,實在不擅長和別人進行這種口舌之爭。
在原地沉默片刻後,聖女深吸一口氣。
她小臉嚴肅,雙手在小腹前優雅地交叉,對著李維,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鞠躬大禮。
“萬分感謝您對我施以援手,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的聲音清冷鄭重,聽不出半點不情願。
李維倒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高傲得像只白天鵝一樣的聖女,居然還算是個體面人。
沒有繼續胡攪蠻纏下去,反而很乾脆承認自己的救命之恩。
“你知道就好。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
李維擺了擺手,轉身背對著聖女就要離開。
“這裡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先回去了。”
看到李維竟然說走就走,聖女連忙開口喊住了他。
“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攔在李維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請求。
“雖然這個要求有些冒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隨我一同,將今天發生在這裡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彙報給教宗冕下。”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充滿太多的離奇和詭異。
聖女終究還是年紀尚輕,心中有些擔心僅憑自己的一面之詞,不足以取信教內的高層。
所以,她希望李維這個親歷者,能夠一同前往,為她做一個證明。
但對於聖女的請求,李維斷然拒絕。
“沒空,沒空。我有急事,這裡你自己處理吧。”
他現在正處於大戰後的虛弱狀態,體內的地脈之力都消耗在與腐蝕之力的對抗中。
繼續留在太陽教的大本營裡,對他來說無疑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誰知道太陽教的高層,在得知今天發生的一切後,會對李維這個外人抱持著怎樣的態度。
萬一他們為了掩蓋“十二大主教之一竟然是無貌者”這樁驚天醜聞,選擇將李維這個唯一的知情者直接滅口,那又該怎麼辦?
李維沒有忘記,自己現在勉強算是三皇女伊芙琳的人,與太陽教分屬不同的、甚至可以說是敵對的政治勢力。
要是太陽教真的隨便找個由頭,比如說“涉嫌勾結無貌者,謀害帝國大主教”,強行把他給扣押下來。
那以伊芙琳的罩杯,恐怕是真罩不住他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以,趁現在沒人發現,趕緊溜之大吉,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看到李維如此決絕地轉身就走,連一絲猶豫都沒有,聖女被氣得雙頰鼓鼓,只能用一雙氣憤又無奈的眼睛,盯著他離去的背影。
“喂。”
就在李維即將走出教堂大門時,聖女突然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我叫……安德莉雅.埃爾莎,你記住了。”
李維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隨即頭也不回走出這座搖搖欲墜的教堂。
……
太陽廣場上,原本人山人海的數萬名信徒和貴族,早已撤離得乾乾淨淨。
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下教宗冕下獨自一人,靜靜站立在巍峨的亞蒙神像之下。
他仰著頭,凝望著神像威嚴的面容,不知在想些甚麼。
而之前那頭散發著滔天兇威,足以威脅到現場數萬人生死的猩紅惡魔,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陣整齊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太陽教的聖子,帶著剩下的十一位大主教,去而復返,神情肅穆來到教宗的身後,齊齊對著他行禮。
教宗沒有回頭,只是詢問道:“疏散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有沒有人員受傷?”
“冕下,疏散很順利,沒有一人受傷。”聖子恭敬回答道。
“幹得不錯。”
教宗誇獎一句,隨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當聖子和十一位大主教看清教宗面容的瞬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關切和擔憂。
因為此刻的教宗冕下,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顯得有些紊亂,明顯是受到不輕的傷。
“冕下!”
“您受傷了!”
面對眾人關切的詢問,教宗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我的傷勢確實不輕,但伊格納琉斯,只會傷得比我更重。”
聖子和大主教們其實都知道這一點。
他們之前雖然被教宗的言靈之力裹挾著,護送人群撤離,但並未走遠,而是在廣場外圍組織力量,隨時準備接應。
在戰鬥的最後,他們都親眼看到,不可一世的猩紅惡魔伊格納琉斯,最終是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倉皇而逃的。
雖然教宗冕下最終獲得勝利,但所有人的心情,都如同被一塊巨石壓著,沉甸甸的。
他們都敏銳意識到,今天發生的這一切,背後肯定隱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內情。
猩紅惡魔伊格納琉斯和教宗冕下,同為使徒的至強者,雙方的實力本該在伯仲之間。
但是,伊格納琉斯卻不遠萬里,千里迢迢跑到太陽教的大本營來挑釁教宗,然後結結實實被暴揍一頓。
這種抽象行為,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明知道教宗在這裡擁有著絕對的主場優勢,還特意跑過來挨一頓毒打。
它究竟是在圖甚麼?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聖子突然上前一步,開口彙報道。
“冕下,剛才在疏散人群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一些意外的狀況。阿爾瓦大主教和他的幾位下屬行蹤詭異,不知去向,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教宗聞言,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那就交給你們去處理了。我需要回去靜養一段時間,在我靜養期間,教內的一切事務,就由你和諸位大主教共同商議決定吧。”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看來教宗冕下這次所受的傷,遠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這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風波的太陽教而言,絕不是一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