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遠浩瀚的聖歌與鐘聲,從遠方的太陽廣場隱隱傳來。
它們穿透厚重的牆壁,在空曠寂靜的教堂主廳內迴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莊嚴肅穆的氣息,宣告盛大的祈禱日儀式已經拉開序幕。
阿爾瓦仰起頭,側耳傾聽了片刻,臉上溫和的笑容不知何時已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從容。
隨後,他注視著眼前面色凝重的聖女,慢悠悠說道:“看來,儀式已經開始了。真是遺憾啊,聖女殿下,留給您動手的時間,已經沒有了。”
聖女的眉頭瞬間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自己要把阿爾瓦抓捕,與祈禱儀式的開始,這兩者間究竟有甚麼必然的聯絡?
但,年紀輕輕就能被冠以聖女之名,她的心智自然遠非同齡人可比。
困惑只持續短暫的時間,一個念頭就如閃電般劃過聖女的腦海。
祈禱日儀式肯定發生了甚麼變故,導致教宗冕下、聖子以及其他所有教內高層都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這也就意味著,阿爾瓦現在無論在這裡做甚麼,都不會有人前來干涉。
他才能如此有恃無恐。
一念及此,聖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意識到,與抓捕阿爾瓦這個潛藏的威脅相比,廣場上可能發生的變故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危機。
聖女不再猶豫,果斷放棄拿下阿爾瓦的打算,猛地轉過身,快步向教堂大門的方向走去,想要第一時間趕往太陽廣場一探究竟。
“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準備離開嗎?”
阿爾瓦帶著幾分戲謔與嘲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聖女殿下,您對我還真是一點都不重視啊。”
話音落下,一片純白色的火焰悄無聲息從阿爾瓦腳下浮現,如同一圈擴散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
這些火焰極為詭異,它們靜靜燃燒著,沒有散發出任何溫度,附著在周圍的木質長椅與石柱上,也沒有造成燒灼的痕跡。
就像是一種虛幻的存在,安靜吞噬著光線,讓整個教堂主廳的光線都迅速黯淡下去。
但無論是正準備離去的聖女,還是躲在隔壁房間裡默默窺探的李維,都知道這火焰的可怕之處,絕不在於溫度。
純白的火焰蔓延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形成一道火牆,封堵住聖女的去路,並從兩側向她包抄合圍過去。
“我確實不重視你。”
聖女停下腳步,猛然回身。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股刺目欲聾的聖光從她背後轟然綻放。
光芒之熾烈,宛如一輪微縮的太陽在教堂之內冉冉升起。
神聖威嚴,無可匹敵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在強光的普照之下,那些詭異的純白火焰如同遇到剋星,紛紛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潰散。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半的火焰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一小部分依舊在阿爾瓦的周身頑強燃燒,庇護著他不被聖光的洪流直接吞噬。
雙方地脈之力的碰撞,高下立判。
背靠著一輪璀璨的微縮太陽,聖女的身軀此刻散發出神明般威嚴神聖的氣勢。
她冷漠看著阿爾瓦,清冷的聲音在教堂內迴響。
“這就是我是聖女,而你僅僅只是大主教的原因。”
躲在暗處的李維默默觀看著這一切,心中也在判斷雙方的實力。
別看這場戰鬥又是火焰又是聖光,場面華麗無比,但本質上依舊只是雙方地脈之力的碰撞。
聖女的地脈之力,無論是在質量還是數量上,都對阿爾瓦形成碾壓之勢。
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超過在決鬥場上異變前的巴博特。
不愧是被譽為“太陽的寵兒”的天才少女,年僅十六歲,就已經擁有了足以與李維正面一較高下的實力。
“呵呵,您說的沒錯。”
被聖光死死壓制,阿爾瓦的處境看似岌岌可危,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依舊有心情發出感慨。
“您是初升的朝陽,前途無量,自然值得教派傾盡所有資源去培養。而我們這些已經走到終點的老傢伙,就只能成為太陽旁邊那些不起眼的雲彩,用來襯托你們的光芒。”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毫不掩飾的譏諷。
“太陽教說得再好聽,終究也只是一個講究拳頭大小的地方。我們信奉太陽神亞蒙,不就是因為祂的力量最為強大嗎?難道還有人天真地相信,祂真的對世人抱有仁慈與關愛?”
“閉嘴。”
聖女一聲清喝打斷阿爾瓦的長篇大論。
她緊繃著一張小臉,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這是在瀆神,阿爾瓦,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阿爾瓦這番話,不僅是在質疑太陽教的根基,矛頭更是直指至高無上的太陽神亞蒙。
在以信仰為一切的法羅帝國,這絕對是罪無可赦,必須被綁上火刑架活活燒死的瀆神言論。
此時此刻,聖女終於徹底相信,阿爾瓦就是魔女會的成員,否則絕不可能說出如此瘋狂的話語。
“瀆神?”
阿爾瓦咧開嘴,臉上的笑容不見半分溫和,反而充滿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癲狂。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信神呢?你們,又怎麼能用瀆神之罪來指責一個無信者?”
“你找死!”
聖女徹底被激怒了。
她決定不再去管太陽廣場那邊的情況,必須先將眼前這個褻瀆神明的瘋子親手拿下,予以淨化。
她背後的“太陽”變得愈發熾熱耀眼,散發出的強光甚至已經具備了實質性的物理破壞力。
光芒所及之處,空氣被灼燒得微微扭曲,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
阿爾瓦周身僅存的純白火焰,在這股力量面前被徹底熄滅。
熾熱的聖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直接將他的主教長袍點燃,緊接著是他的面板血肉,也開始在強光下燃燒起來。
面對足以熔金化鐵的神聖光焰,阿爾瓦依舊不著急。
聖光正無情舔舐著他的血肉,主教長袍早已化為灰燼,面板在極致的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但他臉上癲狂與嘲弄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只是不緊不慢抬起手,做出一個簡單的施法動作。
霎時間,聖女周圍的空氣中,數十道完全由聖光構築而成的鎖鏈憑空浮現。
它們散發著與聖女背後那輪“太陽”同源的純淨氣息,如同矯健的銀蛇,飛速朝聖女本人纏繞過去。
“徒勞的掙扎。”
聖女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輕蔑,甚至懶得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雙方所使用的,都是源自於太陽神亞蒙的權能。
師出同源,互相之間根本破不了招,也沒有任何取巧的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戰鬥的唯一評判標準就是雙方地脈之力的強弱。
而太陽教聖女這一職位,其中一個硬性要求,就是掌握的地脈之力必須超越十二位大主教。
因此,這些由聖光構成的鎖鏈在觸碰到她背後那輪微縮太陽的瞬間,就只有一個下場——被更強大的力量徹底吞噬消融。
但下一秒,聖女臉上高傲的神情陡然凝固,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阿爾瓦,你……”
那數十道激射而來的聖光鎖鏈,在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刻,發生驚人的異變。
剎那間,這些鎖鏈竟從純淨的聖白,轉變為一種血紅,散發出不祥與腐敗氣息。
血紅色的鎖鏈輕易洞穿太陽的光芒屏障,在一瞬間就將猝不及不及防的聖女牢牢捆綁起來,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她的身軀向後帶得一個趔趄。
鎖鏈上的紅光如同附骨之蛆,開始瘋狂腐蝕著聖女體內的地脈之力。
只是眨眼的功夫,聖女背後的“太陽”,就如同真正的落日一般,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西沉。
聖女那神聖威嚴的氣質已經煙消雲散,美麗的小臉上血色盡褪,一片蒼白。
她用一種混雜著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阿爾瓦。
“腐蝕之力……阿爾瓦,你屈服於貝里特的魔爪了嗎?”
腐蝕之力,正是禁忌魔神——紅冠之王貝里特最為醒目的特徵。
它能夠腐蝕侵蝕世間絕大多數的地脈之力,甚至是現實中的萬事萬物。
阿爾瓦此刻使出了這種力量,就意味著他早已在暗中投靠了熔火主神的死敵,才能夠使用對方所賜予的權能。
“當然。”
阿爾瓦臉上溫和的笑容又重新浮現,他身上的傷口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正飛速癒合,整個人看起來從容不迫。
“如果沒有此等偉大的力量,我又如何能輕易戰勝您呢?當然,您的輕敵與大意,也是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現在,您還想抓捕我嗎?”
被當面嘲諷,聖女緊咬著銀牙,一言不發。
看似平靜的俏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眸裡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恐也在她心中蔓延。
阿爾瓦,這個表面上是太陽教大主教的男人,私下裡自稱是魔女會的成員,如今又展現出投靠紅冠之王貝里特的鐵證。
這樣一個擁有三重身份的神秘傢伙,潛伏在太陽教內部如此之久,他究竟想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