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隊皇家禁衛簇擁下,法羅帝國的君主——拜厄斯三世,緩步走進空中庭院。
他頭戴王冠,身披華貴的紫金長袍,看起來正值壯年,黑髮間夾雜些許銀絲,身材依舊高大挺拔,絲毫不見老態。
“陛下!”
庭院內所有人早已做好準備,身面向入口,右手撫胸,深深躬身行禮。
整齊劃一的動作,充滿發自內心的敬畏。
“都免禮吧。”
拜厄斯三世一臉微笑,聲音也十分隨和。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太陽教大主教阿爾瓦的身上。
“阿爾瓦,許久不見。”
皇帝的語氣就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樣,“你們的教宗冕下,這次又被甚麼事情給絆住了?”
面對皇帝的詢問,阿爾瓦臉上的笑容愈發謙卑。
他再次躬身,恭敬回答道:“陛下,您洞察秋毫,教宗冕下本已準備好行裝,打算親自前來陪同您觀看這場決鬥。可惜被內部突發事務拌住手腳,無奈只能委派我前來,代他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與歉意。”
“既然是內部事務,無妨。”
皇帝表示理解,然後邁步走向露臺中央最為寬大舒適的御座。
“替我轉告他,讓不用太過操勞,帝國的事情有我和諸位大臣。太陽神的光輝,也需要他來守護。”
這番話語既是體諒,也帶著君主的威嚴,阿爾瓦再次躬身稱是,不敢多言。
拜厄斯三世在御座上坐下後,抬起手,對著自己的三個兒女招了招。
“都過來,讓我看看你們最近有沒有懈怠。”
大皇子哈瑞斯、二皇子阿爾傑以及三皇女伊芙琳立刻走上前來,垂首侍立在御座旁。
皇帝的目光看向長子:“哈瑞斯,神聖律庭最近在邊境增兵三個軍團,還調動‘聖律騎士團’。你覺得,他們是真的想挑起全面戰爭,還是另有所圖?”
哈瑞斯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不假思索回答道:“父皇,我認為這是虛張聲勢,神聖律庭的經濟已經連續三年衰退,根本無力支撐一場大規模戰爭。他們此舉,更大的可能是在向我們施壓,意圖在即將開始的談判中,佔據更多的主動權。”
皇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轉向二兒子:“阿爾傑,帝國去年新頒佈的‘農稅改革法案’,在南方几個行省推行得並不順利,地方貴族的牴觸情緒很嚴重。宰相遞交的報告我看過了,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阿爾傑思索片刻,才說道:“父皇,我認為此事不應操之過急。南方的土地問題盤根錯節,強制推行只會激化矛盾。我們可以先挑選一個行省作為試點,給予地方足夠的優惠政策,讓他們看到改革帶來的好處。只要第一個試點成功了,其餘各省的阻力自然就會大大減小。”
聽完兩個兒子的回答,拜厄斯三世點了點頭,沒有甚麼表示。
最後,他的目光才轉向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伊芙琳。”
皇帝的語氣明顯柔和許多,“你找來的那個年輕人,很不錯。昨天的事情,凱厄斯都向我彙報了。”
雖然皇帝陛下昨天並未親臨現場,但決鬥場內發生的一切,顯然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伊芙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上前一步,帶著幾分俏皮的語氣說道。
“父皇,既然您也覺得他不錯,那有沒有偷偷下注,壓他今天會贏呢?”
“哈哈哈。”
皇帝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似乎被女兒的話逗樂了。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現在下注也不算晚。”
說罷,他對著一直侍立在身後的內廷總管吩咐道:“凱厄斯,去,給那個叫李維的年輕人,下一萬金克朗的注。”
一萬金克朗,這絕對是一份價格不菲的賭注。
“父皇,這可是我提醒您的,”伊芙琳撒嬌道,“您要是贏了錢,可得分我一半才行!”
“那可不行,”皇帝板起臉,“想要賺錢,就自己拿私房錢去下注。我的錢,你可別想惦記。”
“父皇真小氣。”伊芙琳撇撇嘴。
露臺上的其他人都靜靜旁觀著這一幕。
他們很清楚,三皇女伊芙琳之所以能擁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源於她和皇帝之間親密的父女情誼。
阿杰爾微笑看著這一幕,似乎有些羨慕妹妹與父親隨意開玩笑
大皇子哈瑞斯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這個妹妹下手狠毒,早上才動用關係除掉自己在軍中一個心腹下屬,還把自己府上最近疼愛的情婦給毒死了。
結果卻在父親面前裝成天真可愛的小白兔,真是噁心。
皇帝又將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帝國宰相。
“賈爾斯,”他饒有興致問道,“今天怎麼不勸我了?按照你以往的習慣,現在不是應該告誡我,不要沉迷於決鬥和賭博這種享樂之事,應當以國事為重嗎?”
帝國宰相賈爾斯微微躬身,神情嚴肅。
“陛下,您現在享受的是天倫之樂,這是人之常情。為臣又怎麼能不知趣,打擾您的雅興呢?”
“呵呵。”
皇帝笑著伸出手指,對著宰相點了點,隨後對其他人說道。
“你們瞧瞧,咱們這位宰相大人,就是會說話。”
眾人立刻露出微笑應和,只有大皇子的笑容,看起來有幾分像冷笑。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大皇子殿下向來看不起農奴之子出身的宰相,對他此刻的奉承,心中自然是充滿不屑。
沒過多久,內廷總管凱厄斯返回來。
他對皇帝陛下微微躬身,表示賭注已經下好。隨後,輕聲詢問道:“陛下,一切準備就緒,決鬥是否可以開始了?”
拜厄斯三世輕輕頷首。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投向場下,而是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自己的兒女,到軍方元帥,再到帝國宰相和太陽教的大主教。
“今天的決鬥,關係到帝國鍊金部門的統一歸屬權。我不管你們私下裡都有些甚麼小心思,既然所有人都同意用這種方式來決定最終的結果,那就要願賭服輸。”
“我不想看到,事情結束後,還有人因為不服氣而反悔,再把那些雞毛蒜皮的爭執,鬧到我的跟前來。”
皇帝陛下的語氣依舊隨和。
但眾人卻感覺他的話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
露臺上的氣氛變得肅穆。
“遵命,父皇。”
“謹遵陛下旨意。”
所有人都齊齊躬身,恭聲應諾。
他們明白,皇帝已經為這場決鬥的結果定下最終的基調——無論勝負,都是最終的定論,再無更改的餘地。
“當——!”
隨著皇帝的旨意,悠揚的鐘聲在整個皇家決鬥場上空迴盪開來。
場上正在進行暖場表演的決鬥士們聞聲,不敢怠慢,立刻相互致意,然後迅速從各個通道退下去,將廣闊的舞臺徹底清空。
選手休息室內,李維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正準備登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如同背景板一樣的梅莉,突然開口了。
“祝你好運,獲得勝利。”
李維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一臉困惑在空曠的休息室內環視一圈。
“咦?”
他自言自語,“好像有人在說話?”
梅莉知道李維這是在故意調侃她。
剛才,是她親口讓李維當她不存在。
既然是不存在的人,又怎麼會發出聲音呢?
梅莉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用清澈平淡的眼眸靜靜看著李維。
“好吧,借你吉言了,不存在的小姐。”
李維看她不接招,揮了揮手,轉身向選手通道走去。
梅莉凝視著李維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勾勒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休息室外宏偉的決鬥場,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緊張。
無論是被稱為“戰場劊子手”的巴博特,還是太陽教的光輝騎士凱恩,都是早已成名多年的大師。
即便是梅莉自己親自上場,同時面對這兩人,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更何況,李維今天將要以一敵二,連續挑戰他們。
如果他真的能贏下來……
梅莉心中暗想,那殿下高低得給他磕一個才行。
……
李維順著長長的選手通道,一步步走上決鬥場。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陽光下時,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就如同實質的浪潮一般,向他迎面拍來。
上萬道目光,在這一刻全都聚焦於他一人身上,這才是真正的萬眾矚目。
在屬於鋼鐵議會一方的觀眾席上,那些昨天沒有離去的支持者,今天帶來更多的同伴。
他們甚至拉起各種各樣的巨大橫幅,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寫著“李維必勝”、“議會之光”之類的口號。
這打橫幅的景象,讓李維產生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彷彿回到穿越前。
在他的對面,決鬥場的另外兩個入口,巴博特與凱恩也同步登場。
巴博特依舊是充滿壓迫感的狂野姿態,身披銀白鎧甲的光輝騎士凱恩,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神聖肅穆。
三人的目光在廣闊的決鬥場中央交匯碰撞。
更準確來說,是李維一人,同時承受來自巴博特和凱恩兩人的視線壓力。
但他完全沒有落在下風,反而將兩隻眼睛分別對準一位對手,差點變成鬥雞眼。
“那就是伊芙琳從鄉下找來的少年?”
空中庭院內,拜厄斯三世舉起一個鑲嵌著寶石的鍊金望遠鏡,仔細觀察場中的李維。
隨後讚許點了點頭:“嗯,長相還算不錯,就是年紀小了點。”
旁人或許聽不出皇帝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但身為女兒的伊芙琳,卻對老父親的性格瞭如指掌。
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開口辯解道:“父皇,您在胡說甚麼呢?他是海瑟薇的好朋友,我只是暫時將他借用一下而已。”
皇帝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你的小心思,我怎麼會不懂?藉著藉著,不就順理成章變成自己的東西了。”
“那也是您教我的。”伊芙琳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句。
“元帥和宰相可都在這裡。”
皇帝輕咳一聲,佯裝嚴肅,“你可別憑空冤枉我。”
就在這對父女輕鬆鬥嘴的時候。
另一邊,大皇子哈瑞斯、二皇子阿爾傑以及大主教阿爾瓦,已經作為三方勢力的代表,上前開始抽籤,以決定今天的戰鬥順序。
當抽籤的結果被展示出來時,阿爾傑臉上露出一抹頗為尷尬的神情。
哈瑞斯與阿爾瓦默契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隨之響起,向全場觀眾宣佈今天決賽的決鬥順序:
第一場,由鋼鐵議會的李維,對戰太陽教的光輝騎士凱恩。
第二場,由鋼鐵議會的李維,對戰軍方的巴博特。
第三場,則由光輝騎士凱恩,對戰巴博特。
看到抽籤結果被公佈出來,空中庭院裡,伊芙琳始終盈盈笑意的俏臉,微微有些僵硬。
她很想站出來,大聲斥責自己的哈瑞斯和阿爾瓦在抽籤上動手腳。
可惜,哪怕她在皇帝面前再怎麼受寵,也不能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肆意指責一位皇子和太陽教的大人物。
隨著主持人高聲宣佈對戰順序,議會一方的觀眾席上出現一陣壓抑不住的騷亂。
怒罵聲和質疑聲此起彼伏,要不是因為皇帝陛下親臨現場,恐怕“黑幕”的喊聲早就已經響徹雲霄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因為皇帝親臨觀戰,軍方和太陽教今天絕對不敢再像昨天那樣明目張膽打假賽。
如果將巴博特和凱恩的對決安排在第一場,那在資深決鬥愛好者的皇帝的注視下,這兩人必定要全力以赴,不敢有絲毫留手。
無論最終誰勝誰負,都會有巨大的消耗,對之後上場的李維十分有利。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兩人的交戰放在最後,這樣就能以全盛狀態面對李維。
而李維需要先後面對兩個全盛狀態的敵人。
雖然沒有證據,昨天軍方和太陽教厚顏無恥的模樣,觀眾們幾乎可以斷定,這背後必定有骯髒的PY交易。
對於這樣的結果,場中的李維倒是毫不意外,心中也沒有多少壓力。
當自身的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時,敵人做的再多小動作,都毫無意義。
巴博特衝著李維露出一個充滿期待的笑容,隨後就轉身下場。
廣闊的決鬥場上,只剩下李維和光輝騎士凱恩遙遙相對。
兩位主持人也十分有眼色,連忙小跑著退到場外的安全區域。
下一刻,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一個巨大的半透明能量護罩緩緩升起,最終在頂端合攏,將整個決鬥場連同內圈的觀眾席徹底籠罩起來。
凱恩依舊穿著標誌性的銀白鎧甲,渾身上下散發出聖潔肅穆的氣息。
但他的手中並沒有握著武器,而是捧著一本厚重的經文典籍。
李維也將隨身攜帶裝有“龍息”的狹長劍匣取下,連同劍匣一起,重重杵在身前的石板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決鬥,正式開始。
觀眾席上,上萬名觀眾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就連空中庭院裡的大人物們,也暫時停止交談,將目光聚焦於場上。
原本喧囂嘈雜的決鬥場,一下子變得針落可聞。
凱恩緩緩鬆開捧經文的雙手,任由厚重的典籍懸浮在自己胸前。
他閉上雙眼,開始用一種莊嚴神聖的語調,低聲誦唸起來。
誦唸的音節十分複雜,但法羅帝國是一個宗教氛圍濃厚的國家,大部分人對太陽教十分了解。
一下就聽出,凱恩誦唸的是陣前禱告。
得益於文字語言精通這個能力,李維也聽懂了陣前禱告的含義。
總結起來,其實就是一句話——眼前的敵人是邪惡的,卑劣的,是必須下地獄的,而凱恩將作為烈陽與正義的代表,消滅敵人。
平白無故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一通,這讓李維心情不爽。
“你就是光輝騎士?那你的馬呢?”
李維打斷凱恩的禱告,開口詢問道,“你該不會沒馬吧?”
凱恩的誦唸聲戛然而止。
他睜開雙眼,合上面前的經文。
“你會看到的。”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手中的經文典籍突然化作萬千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一群受到召喚的螢火蟲,在凱恩掌心飛速匯聚延伸,最終凝聚成一把造型華麗,劍身上流淌著耀眼光芒的騎士大劍。
緊接著,凱恩的整個身體騰空而起。
更準確地說,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託舉起來。
聖潔的光芒在他的胯下匯聚,只在瞬息間,就勾勒出一頭完全由光與聖潔火焰構成的巨型戰馬。
戰馬形態神駿,鬃毛與馬尾都是躍動的純白火焰,它將凱恩的身體穩穩托起,發出一聲咆哮。
這一刻,手握光輝大劍,身騎神聖戰馬的凱恩,才真正化身為傳說中的“光輝騎士”。
“出現了!是凱恩騎士和他最親密的戰友,神聖戰馬‘沐日者’!”
主持人聲嘶力竭,向全場觀眾進行激情澎湃的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