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從軍方的看臺區域爆發,熱烈的聲浪幾乎要將決鬥場的穹頂掀翻。
太陽教的席位上,人們也紛紛獻出熱烈的鼓掌,清晰表達他們的立場。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鋼鐵議會所在的區域。
那裡一片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震驚與錯愕,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沒人能想到,這場備受矚目的決鬥,第一場就以如此拉胯的方式結束。
代表議會出戰,被寄予厚望的真理高塔法師,竟在軍方的“戰場劊子手”面前,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貴賓臺上,阿爾瓦大主教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他轉向身旁身材魁梧的軍方代表,一位滿臉絡腮鬍的軍團長,微微頷首道:“恭喜,軍方的戰士果然名不虛傳,為我們帶來了一場精彩的開門紅。”
“哈哈哈,大主教過獎了!”
軍團長髮出爽朗的大笑,聲音洪亮如鍾,“巴博特是我們軍中最鋒利的矛,對付一個真理高塔來的書呆子,自然是手到擒來。”
議會方的代表,一位德高望重的議員,臉色已經鐵青。
他雙手攥著座椅的扶手,一言不發注視著場下。
奢華隱蔽的休息室內,大皇子哈瑞斯愜意靠在柔軟的沙發上,輕輕晃動著杯中猩紅的酒液。
他透過巨大的觀景臺,饒有興致欣賞著下方決鬥場內發生的一切,嘴角噙著一抹滿意的微笑。
那些紅色石頭雖然價格不菲,但確實物超所值。
另一間休息室內。
“天哪……”
見到戴裡克被碾壓式擊敗,溫妮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用手捂住嘴,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維和伊芙琳的臉色,也是同時一變。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巴博特有問題。
決鬥雙方的實力都被鍊金手鐲強行壓制在同一水平線上。
在此基礎上,再各自服用己方準備的鍊金藥劑進行增幅。
鋼鐵議會的鍊金術是帝國翹楚,伊芙琳拿出的“完美綜合增幅藥劑”更是頂尖之作。
哪怕是軍方的鍊金藥劑比議會的鍊金藥劑更強,也不應該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我離開一下。”
伊芙琳俏麗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她轉身離開休息室,顯然是親自去調查情況。
決鬥場上,巴博特將昏迷的戴裡克隨手丟在地上,高高舉起粗壯的雙臂,盡情享受著來自觀眾席的狂熱歡呼。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遙遠的距離,精準鎖定李維所在的休息室方向。
與李維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巴博特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再次抬起右手,用拇指在自己滿是橫肉的脖頸前,做了一個緩慢的抹脖子動作。
赤裸裸的挑釁。
李維沒有搭理對方的跳臉,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他早就料到,幫助伊芙琳贏得這場決鬥的過程不會一帆風順。
但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從第一場開始,就如此明目張膽地作弊。
看巴博特有恃無恐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副“沒關就是開?”的囂張態度。
很快,決鬥場的工作人員上場,用擔架將昏死過去的戴裡克抬下去。
溫妮也坐不住了,匆匆向李維告罪一聲,就連忙離開休息室,前去探望自己老同學的狀況。
偌大的休息室裡,只剩下李維一人。
片刻後,伊芙琳推門而入,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難看。
“我已經讓人仔細檢查巴博特的手鐲,”
她走到李維身邊,低聲說道,“沒有任何被動過手腳的痕跡,功能完全正常。”
“那就是他服用的東西有問題。”
李維疑惑問道,“軍方的鍊金藥劑,效果能比你們議會的強出這麼多?”
“怎麼可能?”
伊芙琳立刻否定,“如果軍方的鍊金技術比我們更強,他們就沒必要覬覦我們的研究成果,今天這場決鬥也根本不會存在。”
“那巴博特這種情況怎麼解釋?”
“巴博特應該是服用了某種能夠短時間內爆發性增強力量的奇物。”
“奇物?”
李維微微挑眉:“你們的人查不出來嗎?”
奇物是無法用常理論,具備某種特殊效果的物品。
“問題就在這裡。”
伊芙琳秀眉緊鎖,“我安排的人不僅檢查了手鐲,也對巴博特進行能量檢測。但是他的身體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能量殘留。”
李維立刻就猜到原因:“他在剛才的戰鬥中,就已經將外來的能量徹底消耗乾淨了?”
伊芙琳臉色難看,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就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巴博特作了弊,卻根本找不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至於他在場上表現出的恐怖實力,完全可以歸功於軍方出品的鍊金藥劑效果卓越。
就在這時,溫妮也回來了。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戴裡克的慘狀對她造成很大的心理衝擊。
和戴裡克一樣,溫妮本以為這次代表鋼鐵議會出戰,既能報答議會對他們的投資恩情,也能嶄露頭角。
只要表現出色,獲得大人物們的青睞,從此就能平步青雲。
這也是為甚麼戴裡克不顧勸阻,執意要搶下首發位置的原因。
他不希望自己的風頭被李維這個“外援”搶走。
誰知道,戴裡克直接拉一坨大的。
不僅輸了,還輸得顏面盡失,把自己和整個鋼鐵議會的臉都丟得一乾二淨。
伊芙琳看出溫妮狀態不對,開口安慰幾句。
但效果並不好,溫妮只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笑容,眼神中充滿揮之不去的憂慮。
李維很想開口問伊芙琳,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如果對方作弊,你也有後手嗎?
現在怎麼不拿出來用?
但伊芙琳恰好給了他一個眼神,似乎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李維會意,將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很快,場上的主持人再次高聲宣佈,第二輪決鬥即將開始。
對陣雙方,是軍方的巴博特,與來自太陽教的光輝騎士凱恩。
然而,當決鬥開始的鐘聲敲響後,場上卻出現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巴博特和身披銀白鎧甲的光輝騎士,並沒有立刻動手,兩人不緊不慢走到場地中央,友好握了握手。
戰鬥開始,雙方你來我往,招式看起來聲勢浩大,卻都點到為止,完全沒有一絲火藥味。
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人演起來了。
不對,是連演都不演。
議會方的觀眾席上爆發出震天響的噓聲。
他們憤怒叫罵著,抗議這種公然的舞弊行為。
軍方和太陽教的觀眾毫不示弱,用更加響亮的謾罵聲予以回擊。
一時間,整個決鬥場都充斥著雙方觀眾的對罵聲,場面亂作一團。
休息室內,溫妮的臉色更加難看。
太陽教暗中偏向軍方,這一點她有所耳聞。
但她萬萬沒想到,雙方的關係竟然好到這種地步,直接在萬眾矚目的決鬥場上打假賽。
這樣一來,本就處於劣勢的鋼鐵議會,就要同時面對來自軍方和太陽教的雙重夾擊。
想到戴裡克的遭遇,再想到下一場就輪到自己登場。
要不是三皇女伊芙琳殿下就坐在身邊,溫妮真的很想打退堂鼓,乾脆直接認輸算了。
很快,隨著時間限制一到,表演賽就此結束。
巴博特與凱恩心照不宣地同時收手。
裁判官走上前來,高聲宣佈此戰為平手,雙方均不得分。
緊接著,第三場戰鬥的名單被公佈出來——光輝騎士凱恩,對戰鋼鐵議會的戴裡克。
但戴裡克此刻依舊在醫療室裡昏迷不醒,根本無法出戰。
結果沒有意外,凱恩自動獲得這場對決的勝利。
至此,第一輪決鬥就以這樣一種近乎扯淡的方式落下帷幕。
軍方與太陽教各得一分,而鋼鐵議會一分未得,還折損一員大將。
短暫的休整後,第二輪決鬥正式開始。
代表鋼鐵議會出場的人,是女法師溫妮。
她將要面對的,是軍方和太陽教派出的另外兩位決鬥人選。
在溫妮上場前,伊芙琳走到她身邊,語氣前所未有地溫和。
“溫妮,如果打不過就別猶豫,馬上選擇認輸,保護好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溫妮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沒想到,身份尊貴的皇女殿下,在這種關頭,居然會關心自己的安危。
她不敢像戴裡克那樣誇下海口,只是重重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會盡力而為的,殿下。”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廣闊的決鬥場。
她的兩位對手也已從另外兩個通道中走出。
軍方的代表是一位面容冷酷、眼神如刀的軍官,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鐵血氣息。
而太陽教的代表,是一位身穿祭司袍的年輕女性,神情寧靜肅穆。
貴賓臺上,三方代表再次進行抽籤,以決定本輪的交戰順序。
抽籤結果很快就由主持人高聲宣佈。
第一場,由軍方的軍官對戰太陽教的女祭司。
第二場,由溫妮對戰太陽教的女祭司。
第三場,由溫妮對戰軍方的軍官。
這個對戰順序一經公佈,溫妮的臉色變得蒼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暫時退下場,站在選手通道的入口處,觀看第一場戰鬥。
果不其然,假賽再次重演。
冷酷的軍官與太陽教的女祭司,也上演一場默契十足的“友誼賽”,雙方的戰鬥點到為止,最終毫無懸念以平局收場。
溫妮簡直欲哭無淚。
這意味著,經歷一場戰鬥的軍官和女祭司沒有任何消耗。
而溫妮接下來將要連續面對兩個都處於全盛狀態的敵人。
隨著第一場戰鬥結束的鐘聲敲響,溫妮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她只能硬著頭皮,再次走上決鬥場。
從休息室那邊,伊芙琳投來鼓勵的眼神,但這微弱的支援,無法讓溫妮感到一絲一毫的心安。
很快,她與太陽教的女祭司,在場地的兩端遙遙相對。
事到如今,溫妮已無路可退。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出一抹戰意,雖然不多。
“來吧!”
和戴裡克相比,溫妮的實力確實要稍遜一籌。
但她掌握的地脈之力,卻不是性質或形態變化,甚至連能量型別都不是。
溫妮的地脈之力,是在整個法羅帝國極為罕見的靈魂型別。
靈魂型別的權能,主要分為兩大分支:一種是能夠潛入夢境、窺探未來的“靈知”;另一種,是能將虛幻之物化為現實存在的“顯化”。
溫妮掌握的,恰好就是後者,顯化權能。
鐘聲響起,戰鬥開始!
溫妮立刻施展自己的法術。
整個決鬥場的光線一瞬間黯淡下去,白晝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變成黑夜。
天空中,虛假的星辰與詭異的暗月悄然浮現。
緊接著,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中,一個巨大恐怖的身影,從溫妮身後的陰影中緩緩升起。
這是一頭只存在於噩夢傳說中的怪物——夢魘。
它宛如一個披著破爛長袍的巨大惡魔,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鬼火。
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會不受控制湧起最原始的恐懼。
觀眾席上,不少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失聲尖叫,下意識捂住雙眼。
溫妮的身影悄然融入自己創造的黑夜中,操控著夢魘,向太陽教的女祭司發起攻擊。
巨大的夢魘發出小丑一樣的尖笑,扭曲的形態從黑暗中游動過來。
面對這詭異的景象,女祭司不敢有絲毫大意。
眼前的夢魘雖然是虛幻的造物,但是在顯化權能的加持下,夢魘造成的傷害,與真正的怪物沒有任何區別。
她強忍著夢魘帶來的恐懼,催動神術,一圈明亮的聖焰從腳下升騰而起,將自己牢牢護在中央,驅散周遭的黑暗,隔絕夢魘的攻擊。
無法捕捉到躲藏的溫妮,女祭司只能被動進行防守。
只不過,身為太陽神亞蒙的虔誠信徒,女祭司天然掌握性質與變化兩種權能,攻防一體。
在她的操控下,熊熊燃燒的聖焰飛速凝聚,最終幻化成一個手持烈焰長劍、身披光焰鎧甲的巨大騎士。
聖焰騎士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迎向正在尖笑的夢魘。
兩者在場中展開激烈的交鋒。
無論是溫妮還是太陽教的女祭司,都比上一場的戴裡克和巴博特要弱。
但她們之間的戰鬥,更加精彩刺激。
顯化與神術的交鋒,虛幻與真實的對決,讓所有觀眾都看得目不轉睛。
時不時因為雙方的精彩操作,爆發出陣陣掌聲。
隨著決鬥的時間即將耗盡,僵持的戰局終於迎來最後的爆發。
溫妮和女祭司,在同一時刻都選擇將自己剩餘的全部力量,灌注在最後的絕殺。
黑夜中,夢魘發出嘶嚎,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暗洪流。
另一邊,聖焰騎士高舉燃燒的光劍,整個身體都化作一輪耀眼奪目的太陽。
一黑一白,一虛一實,兩股極致的力量在決鬥場的中央轟然相撞。
刺目的強光瞬間撕裂溫妮創造的黑夜,將整個決鬥場重新拉回到白晝。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席捲開來,讓場邊的能量護罩泛起劇烈的漣漪。
當觀眾們從短暫的失明中恢復過來,重新將目光投向場內時,只見太陽教的女祭司單膝跪倒在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在剛才的對拼中受到不輕的傷。
溫妮依舊站立著。
議會方的觀眾席上,剛要爆發出歡呼,又戛然而止。
因為場上的溫妮,雖然站著,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是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觀眾們才發現,她戴在手腕上的鍊金手鐲,此刻已經碎成了幾塊,掉落在地上。
勝負已分。
女祭司在意識到正面對決無法取勝時,寧可承受夢魘的全力衝擊,也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操控聖焰繞過正面,擊碎溫妮的手鐲。
溫妮終究還是少了一份身經百戰的決絕。
而且,她內心下意識覺得,就算拼著受傷贏下這一場,也絕無可能戰勝下一位對手。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讓她最終功虧一簣。
隨著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宣佈太陽教獲勝,議會一方的觀眾席上,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巨大嘆息聲,充滿不甘與失望。
而軍方和太陽教的區域,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休息室內,李維和伊芙琳的神情平靜,對溫妮的落敗並不意外。
溫妮的實力,要比那個女祭司強一些。
但戴裡克慘敗,軍方和太陽教的合謀,讓溫妮從一開始就揹負巨大的心理壓力。
再加上實戰經驗的欠缺,戰鬥意志也比不過對手。
“你之前不是說,如果對方作弊,你也有後手嗎?”
李維開口打破沉默,“怎麼不拿出來給溫妮用?”
“那個後手,只能給一個人使用。”
伊芙琳轉過頭,美麗的眼眸注視著李維,語氣鄭重,“所以,我決定把它用在你的身上。”
“對我這麼有信心?”
“如果對你沒信心,我就不會在賭場上壓你贏了。”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賭博嗎?”
“白撿錢和賭博是兩回事。”
“那就別賣關子了。”
李維饒有興致問道,“你的後手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