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的前方,一名將領抬起右手,身後的騎兵們整齊劃一的停下。
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將領竟然是一位長相英氣逼人的女性。
她身著一套合身的黑色板甲,頭盔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一道淺淺的疤痕從她的左側眉梢劃過眼角,非但沒有破壞她的容貌,反而平添幾分凜冽的威嚴。
“就是這裡,沒錯吧?”
女將領轉過身,看向身後。
在她身後,是兩個騎在馬上的傭兵,神情中帶著一絲拘謹和敬畏。
如果李維此刻在這裡,就能認出這兩人正是巴頓和雷諾。
聽到女將領的問話,巴頓恭敬地回答:“沒錯,將軍,就是這個地方。”
說著,他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紙,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按照夫人的吩咐,前段時間悄悄來到這裡繪製的地圖,包括村莊的和峽谷周邊的大致地形。”
女將領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地圖,開啟後觀看起來。
巴頓和雷諾安靜待在一旁,他們身後六百人的軍隊,更是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除了偶爾響起的甲葉碰撞聲和戰馬的響鼻,再無半點雜音。
這種極致的紀律性,形成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讓兩個見慣生死的傭兵,都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震撼。
在震撼的同時,巴頓和雷諾也不禁回想起這段時間的奇特經歷。
不久前在索倫堡,海瑟薇私下召見兩人,並交給他們一個至關重要的任務——擔任她的密使,離開索倫堡,去聯絡一支效忠法蘭家族的軍隊。
同時,海瑟薇給出一個地址,正是眼前的山村和附近的峽谷,要求他們提前抵達,仔細勘察地形。
當時,巴頓和雷諾都感到受寵若驚。
他們只是剛剛才加入法蘭之劍,成為海瑟薇的下屬,竟然能被委以重任。
海瑟薇也坦誠解釋,她麾下其他人,一舉一動都處在諾曼子爵的嚴密監視中,根本無法脫身。
唯有他們這三個新加入的傭兵,還不被諾曼子爵重視,才能夠私下自由行動。
接受任務之後,巴頓和雷諾將卡羅琳留在索倫堡,免得三人同時消失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之後,兩人悄無聲息離開索倫堡,過程出奇順利,果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按照海瑟薇的吩咐,一路跋涉,先來到這座偏僻的村莊,花費數天時間將峽谷內外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並繪製成地圖。
然後才根據海瑟薇提供的地點,找到眼前這支軍隊,包括眼前這位名為英格麗的女將領。
在看過海瑟薇的親筆信後,英格麗親自率領這支精銳部隊跟著巴頓和雷諾,經過數日的急行軍,終於趕到這個地方。
沒一會,英格麗將地圖重新卷好,收入懷中。
這時,她身旁一名同樣身披板甲的年輕將領策馬上前。
“姐姐,我們甚麼時候動手?”
這個年輕人的五官與英格麗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間帶著幾分青澀。
英格麗抬頭看了一眼逐漸西沉的太陽:“不急。先按照預定計劃,在峽谷外圍佈置陣型,摸掉敵人的斥候,然後……等待夫人的訊號。”
年輕人有些急切問道:“萬一夫人來不及發出訊號呢?難道我們一直乾等著?”
英格麗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瞥了自己這位心急的弟弟一眼。
年輕人接觸到姐姐的目光,訕訕一笑,不敢再胡說八道。
英格麗這才收回目光,面向身後的軍隊,用清晰而洪亮的聲音下達命令。
“全軍下馬,整理裝備,徒步前進!”
隨著她一聲令下,六百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將馬匹歸攏起來,然後迅速檢查著武器和裝備。
整個過程流暢而高效,宛如一臺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
做完這一切後,在英格麗的帶領下,這支軍隊如同黑色潮水,悄無聲息向著峽谷的方向湧去。
崎嶇的山路無法阻擋他們的腳步,很快,黑壓壓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林地中。
村民們呆呆看著這支古怪的軍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一地的馬匹,還有上一支軍隊留下的馬。
整個村子一下子變成馬場,村民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馬。
……
天色已逐漸變得昏暗,已經開始接近黃昏。
峽谷的入口處,瓊斯和麾下的軍隊正耐心等待著。
年輕的傑姆斯原本還有些不耐煩,在原地來回踱步,偶爾說一些怪話。
但當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聲從峽谷深處傳來時,他的焦躁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那咆哮聲充滿暴虐與瘋狂,彷彿一頭上古兇獸在宣洩著怒火。
恐怖的聲浪在狹長的峽谷中來回激盪,驚動無數鳥獸。
咆哮聲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期間還夾雜著一些沉悶的撞擊聲和山石崩塌的巨響。
後來,一切又漸漸歸於平靜,峽谷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戰鬥……結束了?!
瓊斯站在一塊岩石上,眺望著幽暗的峽谷入口,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他幾乎不用懷疑戰鬥的結果。
巨人伊諾克必然是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將李維和海瑟薇連同峽谷裡的一切活物,都撕成碎片。
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終極兵器完成任務,自己從峽谷裡走出來。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要如何安全將伊諾克回收,瓊斯就感到一陣頭疼。
稍有不慎,都可能刺激到伊諾克暴走。
如果伊諾克在這裡失控,那他麾下的這支軍隊恐怕會傷亡慘重。
瓊斯可沒有信心能在毫髮無損的情況下,將伊諾克重新關進囚籠。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自己的命令對伊諾克還有足夠的約束力。
就在瓊斯思索著該如何安全回收伊諾克時,有一種淡淡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這是一個久經戰場的將領的直覺。
瓊斯皺起眉頭,仔細審視著周圍的一切,想要尋找哪裡出現問題。
就在這時,旁邊傑姆斯興奮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瓊斯的思緒。
“出來了。”
瓊斯立刻將目光投向前方,只見幽暗峽谷裂口中,兩道輪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走出。
不對!
僅僅只是一眼,一股混雜著驚愕與憤怒的情緒瞬間衝上瓊斯的大腦。
怎麼會是兩個人?伊諾克呢?
他瞪大雙眼,瞳孔因難以置信而急劇收縮。
兩道走出峽谷的模糊身影終於變得清晰,正是李維和海瑟薇。
瓊斯的大腦一瞬間有些空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個強大到令人絕望,如同神話中走出來的巨人伊諾克,為甚麼會失敗?
一件堪稱戰略級別的終極兵器,竟然就這麼折損在這裡。
回去之後,他該如何向諾曼子爵交代?
緊接著,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悄然出現在瓊斯的大腦中。
李維和海瑟薇,這兩個年輕人竟然連伊諾克都能擊敗,他們真正的實力,究竟已經強大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看來,那個大玩具並不起作用。”
女法師薩拉冷冰冰的聲音從兜帽下響起。
傑姆斯握緊手中的長槍,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浮現出一抹嗜血的興奮。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我早就說過,那種沒腦子的蠢東西,力量再強也靠不住,最後還得讓我們來收尾。不過,這正合我意。”
說話的同時,傑姆斯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維身上,充滿毫不掩飾的戰意。
他早就想親手會一會這個能夠斬殺怪獸格雷的傢伙了。
兩個同僚的聲音,將瓊斯從極度震驚中驚醒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傑姆斯說得沒錯,伊諾克神智受損,缺乏思考能力,一定是李維和海瑟薇用了甚麼方式,將伊諾克困在峽谷深處。
對,一定是這樣。
等把這兩人解決掉,再想辦法進去回收伊諾克也不遲。
不管如何,瓊斯在這一刻完全說服了自己。
畢竟,眼前李維和海瑟薇的模樣雖然有些狼狽,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
尤其是赤裸著上半身的李維,連一道傷口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郊遊呢。
如果兩人真的和伊諾克進行慘烈的正面戰鬥,怎麼可能如此完好無損?
瓊斯無論如何也不敢,也不願相信,有人能夠在正面對決中擊敗那個怪物。
李維和海瑟薇並肩走出峽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由數百士兵構成的包圍網。
周圍的山林高地上,影影綽綽全是手持弓弩和武器計程車兵,已經佔據所有的制高點。
在正前方,瓊斯、傑姆斯和薩拉三位職業者呈品字形站立,封死唯一的出路。
對於這一幕,李維還是海瑟薇都沒有感到意外。
這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衝突。
海瑟薇向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視瓊斯,高聲質問道:“瓊斯·威利,我是法羅帝國無可辯駁的法定子爵,你帶領軍隊在這圍堵我,是想要蓄意謀反嗎?”
雖然雙方都將彼此視為死敵,但海瑟薇依舊要站在道德和法律的制高點,指指點點。
瓊斯一言不發,甚至懶得用謊言來掩飾。
他只是冷漠地抬起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放箭!”
周圍計程車兵都是諾曼子爵的嫡系,對海瑟薇這位法蘭子爵沒有絲毫敬畏。
他們毫不猶豫張弓搭箭,瞄準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