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聾發聵的指控,立刻讓巴頓三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安德烈,冷靜一點,我們沒有殺鮑里斯。”
“沒錯,你們不要胡說八道。”
巴頓和卡羅琳試圖解釋此事與三人無關。
然而,兩人的聲音在二十多人的指責中,顯得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淹沒。
對方人多勢眾,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
李維默默站在一旁,掏出剛才從偏廳裡順手摸來的蜜瓜啃咬著。
他發現,這群傭兵雖然氣勢洶洶,罵個不停,卻始終與大門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沒有一個人敢真正上前動手,甚至連武器都沒有攜帶。
這意味著,這群人很清楚衝擊一位子爵府邸的嚴重後果,承擔不起那樣的罪名。
就算如此,還敢上門鬧事,明擺著就是一群被人操控的肉喇叭。
但如果就這麼放任他們在這裡潑髒水,那法蘭之劍的名聲就要徹底敗壞了。
海瑟薇如果只是在貴族圈子裡活動,自然不必在乎這些底層傭兵的看法。
可她的目標是透過傭兵團組建自己的武裝力量,那就必須要在傭兵這個圈子裡立足,遵守這個圈子的規則。
幕後黑手就是要徹底搞臭海瑟薇在傭兵圈裡的名聲,讓她的法蘭之劍徹底變成一個空架子。
面對這萬夫所指的境地,卡羅琳三人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如果眼前的麻煩能用戰鬥解決,那對他們來說自然是信手拈來,可偏偏耍嘴皮子不是他們的強項。
三人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維。
這三個傢伙的年齡加起來都可以入土了,可一碰到麻煩,還是下意識想要找李維做主。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地位變化。
可惜,李維此刻卻無動於衷,完全無視三人求助的眼神。
畢竟跟他沒甚麼關係,在沒有利益糾葛的情況下,他並不想輕易捲入海瑟薇和諾曼子爵的鬥爭之中。
就在這時,狼牙傭兵中,一個眼尖的傭兵注意到站在旁邊吃瓜看戲的李維。
“還有他!就是這個小子!就是他用箭射傷了我們的團長!”
正在吃瓜的李維愣了一下。
我特麼想安靜當一個吃瓜群眾都不行?
卡羅琳、巴頓和雷諾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看向李維。
又齊刷刷轉頭,看向那個跳出來指認李維的傭兵。
這一刻,他們恨不得給這個傢伙豎起一根大拇指,點上一個大大的贊。
這位朋友,你可真是夠朋友啊。
三人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將李維這位大神拉下水來幫忙,結果狼牙傭兵主動替他們把活幹了。
隨著傭兵的指認,二十幾道憤怒的目光,齊齊對準李維。
“就是他!那個小白臉!”
“滾出來!”
“殺人兇手!以為躲在女人後面就沒事了嗎?”
“小白臉,老子要幹爛你的P眼。”
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接踵而至,一聲高過一聲。
李維面無表情,吞下最後一口瓜。
他另外一隻手,已經摸向掛在腰間的朱利安老婆。
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讓卡羅琳三人的心頭齊齊一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李維幹掉朱利安和屠殺赫斯特騎士小隊的血腥畫面。
糟糕!
這殺神該不會想在子爵府邸大開殺戒吧?
三人幾乎要衝上來抱住李維的手腳,高呼“李哥蒜鳥蒜鳥,不至於!不至於!”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那海瑟薇的法蘭之劍,以後也不必想著在傭兵圈子裡混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氣氛緊張到近乎凝固的時刻,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打斷現場的喧囂。
街道盡頭,幾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駿馬拉著一輛極為華麗的馬車,正不急不緩地駛來。
馬車的車身由名貴的黑楠木打造,表面打磨得光可鑑人,車壁上用秘銀鑲嵌著法蘭家族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除了李維以外,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鬧事的傭兵還是卡羅琳三人,在看到馬車的瞬間,就認出了它的主人。
方才還嘈雜不堪的大門口,一時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嘴。
馬車平穩來到府邸大門前停下。
車門被從內推開,率先下來的,是一位留著利落短髮、容貌英氣的年輕女士。
她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管家服,身姿挺拔,氣質幹練。
女管家面無表情,用冷淡的眼眸,輕輕瞥了一眼門口鬧事的人群,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
隨後,她轉過身微微彎下腰,抬起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以恭敬的姿態,迎接著馬車內的人。
一隻同樣戴著白絨手套、纖細而優雅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搭在女管家的手上。
緊接著,一隻由上等鹿皮製成的名貴短靴踏上車轅,精緻的裙襬隨之滑落。
下一刻,多日不見的海瑟薇,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從馬車上走下來。
她身著一襲貼身剪裁的天鵝絨長裙,泛著柔和而華貴的光澤。
高挺的立領至緊束的腰間,再到幾乎垂及地面的寬大裙襬邊緣,都用上等銀線繡制著繁複典雅的紋樣。
領口處彆著一枚藍寶石胸針,一條秘銀鏈帶鬆鬆系在腰間,隨著動作輕輕搖曳,鏈帶末端垂下一顆打磨成水滴狀的月光石。
名貴的華服與首飾,讓海瑟薇看起來既高貴又美麗,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距離感。
李維發現,雖然海瑟薇的外貌沒有變化,但氣質卻天差地別。
之前她像一個有些精明的貴族大小姐,那現在的她,就是一位地位崇高、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威嚴氣息的上位者。
可能是在華麗馬車與華貴衣服,還有女管家的襯托下,起到一種心理作用吧。
正主終於出現了。
海瑟薇的現身,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池塘,瞬間激起無形的漣漪,又迅速讓一切喧囂歸於沉寂。
剛才還群情激憤叫罵不停的狼牙傭兵們,此刻卻都閉上了嘴巴,不少人甚至下意識低頭,不敢正眼打量海瑟薇。
階級觀念深刻在這群人的骨子裡。
他們可以在同類面前耀武揚威,可以用最粗鄙的語言去挑釁守門的僕人。
但當一位真正的貴族站在面前時,階級就會化作無形的枷鎖,壓迫他們低頭——下賤的傭兵,怎能隨意直視高貴的子爵大人。
海瑟薇的目光沒有在這群傭兵身上停留一瞬。
下車後,她美麗的眼眸第一時間鎖定李維,身為子爵的威嚴與冷淡,在看到他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久別重逢的喜悅。
“李維,好久不見。”
海瑟薇的聲音宛如清泉般悅耳,臉上綻放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我剛才還在想,甚麼時候才能在索倫堡等到你,沒想到你就出現了。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
這份毫不掩飾的熱情與喜悅,與她對待周圍環境的漠視形成了鮮明對比。
站在她身旁的女管家,用一雙銳利的眼睛,不著痕跡打量著這個讓自家大小姐念念不忘的少年,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審視。
“外面風大,請隨我進府吧,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海瑟薇走上前,對李維做出邀請的手勢,完全無視旁邊堵門的傭兵。
眼看正主就在場,狼牙傭兵中,那個叫做安德烈的壯漢,終於鼓起勇氣。
“法蘭子爵夫人!”
一旦喊出口,安德烈便不再猶豫,“請您留步!關於我們團長鮑里斯的死,給務必我們狼牙傭兵團一個交代!”
李維看著這一幕,對海瑟薇說道。
“你先忙你的吧。”
說完就躲到一邊去,掏出從偏廳裡順手摸來的蘋果啃咬著。
這一副看熱鬧的模樣,讓海瑟薇有些無奈。
同時,她心裡也猜到,李維大概是想看看自己要如何處理眼前的麻煩。
如果連這一點小麻煩都處理不了,那傭兵團的事趁早拉倒。
海瑟薇沒有理會安德烈,只是微微側過臉,姿態再次恢復貴族的高傲與疏離。
以她的身份,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一群傭兵當街對質,無論結果如何,傳出去都會被其他貴族視為丟失了“體面”的舉動。
雖然如今的法蘭家族,也確實沒剩下多少體面。
“凱瑟琳,你來處理。”她用平靜的語氣對身旁的女管家吩咐道。
“是,小姐。”
名為凱瑟琳的女管家恭敬應聲,隨即上前一步,擋在了海瑟薇與眾人之間。
她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傭兵,最後精準鎖定在安德烈身上。
“你,將事情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講述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安德烈硬著頭皮,將早已編排好的說辭大聲說出來:“卡羅琳三人背叛了我們狼牙,我們團長鮑里斯想要找她解決這件事,卡羅琳竟聯合外人設下埋伏,將鮑里斯團長打傷,還偷偷把他的腦袋割下來,丟在我們傭兵團的駐地門口!”
這赤裸裸的汙衊,讓卡羅琳一下紅了眼。
“你他孃的放屁!”
她怒不可遏,正要衝上前去與對方理論。
巴頓一把撈住卡羅琳的胳膊,搖了搖頭:“卡羅琳,交給凱瑟琳女士處理。”
卡羅琳只能強忍下怒火。
面對安德烈這套說辭,凱瑟琳五官立體的臉上沒有情緒波動。
她既沒有流露出憤怒,也沒有辯解,只是靜靜聽完,然後問出一個讓對方始料未及的問題。
“如果鮑里斯不是卡羅琳殺的,你們無憑無據,僅憑猜測就聚眾衝擊一位子爵的府邸,準備為此付出甚麼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