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快被端上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肉湯,還有幾塊烤得焦黃的麥餅。雖然簡陋,但對於這個家庭而言,已是難得的豐盛。
李維象徵性吃了一點就放下木勺。
在馬克一家人的注視中,他取出地契,輕輕放在巴特的面前。
屋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來,目光齊齊匯聚在這張承載著十畝田地的羊皮紙上。
“巴特叔叔,”李維說出早已想好的說辭,“我想到城裡討生活。這十畝田地實在沒空耕種,以後就託您照看了。”
馬克的母親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而一旁的馬克,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巴特獵人看著地契,又看了看李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許久,才用一種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想好了?”
名為“託管”,實為“贈予”。
巴特心裡清楚,李維這一走,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十畝肥沃的田地,對於他這個本就拮据的家庭而言,不啻於一份天大的饋贈。
但這份饋贈,也意味著一場永久的別離。
李維點了點頭。
他對這個小地方沒甚麼好留念的,而且系統都欽定他是救世主了,也不會容許他繼續留在這裡。
這十畝地與其留著荒廢,不如送給巴特一家。
馬克再也忍不住,激動地站起來,臉上滿是焦慮與不解:“埃爾文,你為甚麼離開?霍克老爺已經死了,沒人會欺負你了。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一起打獵,一起……”
不是說好要組一輩子的好兄弟嗎?
我還想把妹妹嫁給你呢。
“馬克!坐下!”
一聲沉重的呵斥打斷了他的話。
巴特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目光瞪著自己的兒子。
馬克瞬間啞了火,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下去,只是臉上依舊寫滿了委屈和焦急。
巴特將目光重新轉向李維,眼神複雜。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的故人之子了。他的心裡,藏著一片遠比奧克海文村更廣闊的森林。
有些雛鷹,註定是要展翅高飛的。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
李維正想開口說些甚麼來緩和氣氛,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再一次被不客氣地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色亞麻管家服的老人,身後,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僕人。
這一瞬間,李維差點以為老福特沒有死,棺材板按不住了。
仔細一看,才認出這老人是雷爾夫的管事。
只是,除了容貌不相同之外,這位管事的氣質與老福特,簡直就像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同樣的精明,同樣的刻薄。
管事揹著手,像巡視自家領地一樣,目光在簡陋的屋子裡掃了一圈,注視李維幾秒,最後落在一家之主巴特的身上。
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說道:“巴特,雷爾夫老爺有令。”
巴特緩緩站起身,將家人擋在身後:“您請說。”
“霍克老爺的死,讓村子的治安出現了嚴重的疏漏。雷爾夫老爺命令你,立刻在村中挑選可靠的青壯年,組建一支巡邏隊。”
管事慢條斯理地宣佈著,“由你帶隊,從今天開始,日夜巡查村莊四周,尤其是森林的邊緣,絕不能再讓一隻哥布林踏入村子半步。”
這是一項完全沒有報酬的工作,還會擠佔狩獵的時間。
但巴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明白了。”
另一邊,李維則趁著這個間隙,湊近垂頭喪氣的馬克身邊,準備安撫一下好兄弟。
就在這時,站在管事身後的一個僕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趁著李維背對自己,他悄無聲息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微沉,一隻缽盂大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毫無徵兆地朝著李維的後腦猛擊過去。
這一擊又快又狠,顯然是蓄謀已久。
屋內的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馬克的母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巴特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要開口預警。
然而,情況卻出人預料。
就在拳頭即將擊中李維的瞬間,李維彷彿未卜先知。身體突然一扭,勢大力沉的一拳,擦著他的耳邊揮過去。
偷襲者一擊落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拳頭,眼前一花,李維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一拳擊中僕人的臉。
“啊!”
僕人發出一聲痛哼,滿臉開花,鮮血四濺。
李維順勢一腳踢中僕人的心窩,將他魁梧的身體一腳踹飛,摔到牆上才停下,整個屋子都跟著抖了一抖。
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一是震驚於那僕人竟敢在管事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動手,二是更加震驚於埃爾文這個看似文弱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厲害。
面對一個成年壯漢的偷襲,竟能在轉瞬之間反敗為勝。
巴特的眼中是深深的震撼,而馬克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都合不攏。
李維沉默著,將平靜的眼神看向管事。
面對僕人的偷襲,他的反擊完全是戰鬥本能。
宮廷禁衛劍術,不僅給他提供極強的劍術,也包括強大的空手戰鬥能力。
管事被李維平靜的眼神看得渾身一抖。
“混賬東西!你在做甚麼?”
他反應過來,對著地上哀嚎的僕人厲聲呵斥。
僕人痛得滿頭冷汗,倒在地上哼哼唧唧:“我……我以前跟這小子有過節,看他不順眼,就……就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教訓他一頓……”
管事臉色鐵青,看向李維,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埃爾文,實在是對不住。”
屋內眾人都驚了,這位平時趾高氣揚的管事,甚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道過歉。
李維反而笑了起來:“沒事,賠我一點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就行,十個金克朗怎麼樣?”
管事的嘴角微微一抽。
他一年都賺不到十個金克朗,這小子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賠錢當然不可能,管事很快找個理由,帶著兩個僕人匆匆離開。
他們一走,李維的臉色卻變得凝重起來。
原身埃爾文和那個僕人確實有過節,對方曾經嘲諷過安娜,被埃爾文整蠱過一次。
但這點小恩怨,根本就不足以支撐僕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偷襲李維。
那個管事,平日裡在村中向來是眼高於頂,對底層村民連個正眼都懶得瞧,今天卻對李維一個窮小子表現出和藹與歉意,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種種細節,都讓李維感到警惕。
難道是自己殺死霍克的事情暴露了?
沒理由啊,自己的做法雖然稱不上是天衣無縫,但也沒留下甚麼破綻。
除非死神小學生也跟著穿越到這個村子來了,才能這麼快就找到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