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靜靜看著這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鄉紳,在自己腳下痛苦死去,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事情皆因霍克的貪婪而起,現在只是遭到應有的報復而已。
如果不這麼做,那受傷的就是李維。
畢竟,霍克鄉紳只是失去一家人的性命,而他卻要失去十畝田地,太不公平。
等霍克的身體不再動彈,李維才開始收拾現場。
他將現場處理一遍,把箭矢都回收,隨後,找到霍克藏匿財物的密室,將裡面一些便於攜帶的金銀錢幣和幾件小巧的值錢首飾,盡數收入囊中。
做完這一切,李維將莊園的油燈都收集起來,均勻潑灑在每一個角落,刺鼻的油味很快瀰漫在空氣中。
最後,他走到壁爐邊,從裡面取出一根燃燒著的木柴,隨手扔在被燈油浸透的地毯上。
火苗“轟”的一聲竄了起來,貪婪舔舐著周圍的一切。
火焰順著燈油的痕跡迅速蔓延,很快,整個房間被熊熊的烈焰所吞噬。
橘紅色的火光將李維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最後看了一眼火海,確定沒有漏網之魚,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過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奧克海文村沉寂的夜空。
“著火啦!救命啊!”
寂靜的村莊瞬間被驚醒。
一扇扇木門被推開,睡眼惺忪的村民們從各自的家中跑出來。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霍克老爺氣派的莊園,此刻已經化作一片火海。
熊熊的烈焰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紅色。
濃煙滾滾,夾雜著木材燃燒的“噼啪”爆響和房梁倒塌的轟鳴,遠遠傳開。
一個僥倖從僕人房裡逃出來的女僕,正渾身顫抖癱倒在地上。
她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菸灰和淚水,指著那片燃燒的宅邸,用嘶啞的聲音反覆尖叫著:“哥布林!有哥布林!”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兩道渾身冒煙的矮小身影,也從火場中衝出來。
正是今晚被李維活捉的兩隻倒黴蛋。
它們此刻被火焰烤得活蹦亂跳,正沒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是哥布林!”
“天哪,哥布林進村了!”
長久以來對這種魔物的恐懼,在這一刻瞬間被點燃,並迅速轉化為同仇敵愾的憤怒。
霍克老爺平日裡雖然可恨,但終究是村裡人。如今,這些骯髒的魔物竟然敢潛入村莊,殺人放火,這徹底觸及了村民們的底線。
“殺了它們!”不知是誰怒吼了一聲。
憤怒的村民們不再猶豫,紛紛抄起柴刀和糞叉,吶喊著從四面八方包圍上去。
兩隻哥布林來不及喊冤,就被憤怒的村民們活活打成一攤標本。
……
第二天,晨光碟機散了黑夜,卻驅不散奧克海文村上空籠罩的陰霾與焦臭。
村裡所有能稱得上大人物的頭面角色,都齊聚在了霍克鄉紳那片尚在冒著縷縷青煙的宅邸廢墟前。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細亞麻上衣,面容嚴肅的老人。
他就是男爵派遣來管理這片土地的莊園管家——雷爾夫。
雷爾夫可以代行男爵的權力,這使得他在奧克海文村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他的身旁,站著教堂的神父、一臉橫肉的治安官,以及另外幾位平日裡與霍克稱兄道弟的鄉紳。
可以說是群賢畢至,老少鹹集。
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七八具用麻布草草覆蓋的屍體一字排開。
麻布根本遮掩不住那扭曲焦黑的輪廓,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氣,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而令人作嘔。
幾位養尊處優的鄉紳更是下意識地掏出手帕,掩住口鼻,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厭惡。
而在焦屍的旁邊,是兩攤已經被村民砸成了肉泥的哥布林。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
治安官粗聲粗氣地向雷爾夫彙報著,指了指那個跪在一旁、渾身發抖的女僕,“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雷爾夫的年齡很大,但一雙眼睛依舊精明,如同鷹隼般落在女僕身上。
“把你昨晚看到的一切,再原原本本地說一遍,不許有任何遺漏。”
那女僕早已嚇破了膽,在如此多大人物的注視下,更是抖如篩糠。
她結結巴巴地重複著已經說了無數遍的說辭,說自己如何在睡夢中被濃煙嗆醒,如何在逃跑的混亂中,親眼看到兩隻哥布林從霍克老爺的臥房裡跑出來。
她的說辭簡單而混亂,卻也因為這份源於恐懼的真實,而顯得無可辯駁。
大人物們強忍著噁心,低聲商議著。
這起事件太過惡劣,哥布林竟然敢如此深入村莊腹地,屠戮一位鄉紳全家。
“把巴特叫來。”雷爾夫沉聲下令。
很快,巴特就被帶到了眾人面前。
他沒有往日的沉穩,在這些大人物面前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雷爾夫盯著他,緩緩問道,“巴特,你是村裡唯一的獵人,森林裡的一切都該在你的掌控之中。現在,你來告訴我,為甚麼這些骯髒的東西會出現在村子裡?”
巴特沉默片刻,瞥了一眼那些面目全非的焦屍,又看了看哥布林的殘骸,低聲回答。
“雷爾夫老爺,最近這段時間,哥布林的活動確實有越界的跡象。我在溪流的這邊,發現過幾次它們留下的足跡。”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治安官便厲聲呵斥起來:“發現了足跡?那你為甚麼沒有及時上報。難道你要等到這些怪物把我們所有人的房子都燒光了,才肯開口嗎?”
“這是你嚴重的翫忽職守,巴特。”
另一位鄉紳也跟著附和,“霍克老爺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面對眾人的指責,巴特沒有辯解,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了一些,那雙飽經風霜的大手在身側不安磨蹭著。
雖然他並不肩負看守哥布林的責任,但經驗告訴他,面對大人物們的指責,最好不要辯解,否則後果只會更嚴重。
雷爾夫也頗為不滿,最後做出了判決:“鑑於你的失職,這個月你上繳的獵物份額加倍,作為懲罰。同時,你必須立刻對森林邊緣進行巡查,確保再也不會有任何一隻哥布林能夠靠近村莊。如果再出事,那就等著上莊園法庭吧。”
巴特默默地點了點頭,等到雷爾夫揮手驅趕,他才轉身離開。
在走出人群后,巴特忍不住回頭,再次望向那片狼藉的廢墟。
昔日氣派的莊園,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和焦黑的木樑,陽光照在上面,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巴特的眼中,浮現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困惑與不可思議。
哥布林生性狡猾,但行事混亂,絕無可能策劃出如此精準的襲擊,更不可能會主動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