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將奧克海文村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巴特坐在火塘邊,藉著微弱的火光,專注地為新的箭矢粘上羽毛。
他神情沉靜,粗糙的大手在製作箭矢時卻常穩定。
馬克跪坐在一旁,沉默幫著削直樺木箭桿,可心思卻完全不在手裡的活計上。
屋子的另一頭,母親抱著熟睡的妹妹,憂鬱的目光時不時投向父子倆,昏黃的火光在她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馬克幾次張開嘴,想說些甚麼,但看到父親那張沉默如山岩的側臉,所有的話又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
“埃爾文,我的好兄弟。”
馬克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祈禱,“至少明天早上,你一定要趕回來,要是你能做到,我就把妹妹嫁給你。”
……
“嘶!”
李維突然打個冷顫,好像被甚麼比哥倫布首領更恐怖的野獸盯上。
此刻,他已經返回到奧克海文村的邊緣。
手上,還提著兩隻用樹藤死死捆住的哥布林。
它們的嘴被塞滿了樹皮草根,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因為恐懼而滴溜溜地亂轉。
李維不知道老福特已經將主意打到了巴特一家身上,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因為他今晚回來的唯一目的,就是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夜幕下的奧克海文村一片寂靜,僅有零星幾處燈火亮著。
這個年代,鄉下人在夜晚可沒有甚麼娛樂方式,要麼猛猛造孩子,要麼早早躺下休息。
靠著系統獎勵的潛行技巧,李維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了村莊的深沉夜色中。
他避開村裡僅有的幾條巡邏路線,像一隻夜行的貓,沒有驚動任何一家農舍。
很快,一座氣派的莊園出現在眼前。
這裡就是霍克鄉紳的家。
李維繞到莊園側面的圍牆下,身形如靈貓般攀上石牆,悄無聲息地翻進去,順手將兩隻活捉來的哥布林放在地上。
院子裡,一個提著燈籠巡夜的僕人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了甚麼異響。
他停下腳步,朝著黑暗的牆角望去,疑惑問:
“誰在哪?”
迎接他的,是一支從黑暗中激射而出的箭矢。
僕人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箭矢精準沒入喉嚨,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燈籠脫手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僕人一臉驚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仰面倒下。
在微弱的火光中,李維的身影自黑暗中緩緩浮現。
他看著倒下的屍體,面無表情。事到如今,殺人這件事,已經無法再讓他的內心產生半分波瀾。
莊園主屋。
溫暖的房間內,壁爐裡的火焰歡快跳動著,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明亮。
年過半百、身材臃腫的霍克老爺正斜躺在鋪著柔軟獸皮的長榻上,閉著眼睛,享受年輕妻子輕柔的按摩。
他身旁的矮几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盤,裡面盛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禽肉和新鮮的水果,一杯盛著殷紅葡萄酒的水晶杯散發著醇厚的果香。
老福特恭敬站在一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正繪聲繪色彙報著今天的事情。
“……所以,老爺您儘管放心。巴特那個老東西已經答應了,明天要是見不到埃爾文那小子,就會替他還債。到時候,不管是讓他定期上供野味,還是做別的甚麼,都由您一句話說了算。至於那十畝田地,雖然暫時沒有地契,但也已經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聽到這裡,霍克老爺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他端起酒壺,親手為老福特倒了一杯。
“福特,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霍克老爺將酒杯遞過去,“這杯,賞你的。”
老福特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酒杯,受寵若驚的模樣,更是讓霍克鄉紳感到開懷。
老福特正要開口再說幾句奉承的話,外面院子裡卻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
霍克老爺的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悅地看向門口:“外面怎麼回事?大晚上的,吵吵鬧鬧。”
他對老福特揮了揮手:“你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在搗亂。”
“是,老爺。”
老福特不敢有絲毫怠慢,只能戀戀不捨將剛到手的葡萄酒小心翼翼放在矮几上,躬身退出了房間。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咒罵著在外面弄出動靜的倒黴蛋,打擾了老爺的雅興。
提起放在一旁的燈籠,老福特走進漆黑的院子。
夜風格外涼,吹得他脖子一縮。
提著燈籠四下照了照,隱約間看到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人影。
老福特正想開口呵斥,鼻尖卻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鐵鏽味。
是血腥味。
老福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快走幾步靠近,將燈籠舉高,光線所及之處,躺在地上的正是一個熟悉的僕人,一攤暗紅色的血液,已經在僕人身下蔓延開。
出大事了!
老福特一臉驚駭,下意識要發出聲音。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獵豹,無聲無息從旁邊的黑暗中猛衝而出。
老福特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右肩膀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整條右臂,已經從肩膀處齊根而斷,掉落在地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剛要衝出喉嚨,一隻強健有力的手已經伸過來,死死捂住他的嘴,將聲音堵回去。
老福特驚恐瞪大雙眼,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拼命掙扎,卻被對方牢牢壓制住,動彈不得,無法扭頭看清是誰偷襲自己。
“一天不見,甚是想念。”
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這個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魔咒,瞬間擊潰了老福特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連斷臂處鑽心的劇痛彷彿都感覺不到了。
埃爾文!!
那個他以為已經逃跑、被他吃定了的孤兒!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潛入霍克老爺的莊園,還……還砍斷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