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青色的霧:“這是東星社和洪泰社之間的事,江湖字頭自家的賬,我一個外人,插手不合適。傳出去,人家要說我不講規矩,偏幫誰——壞了我的名聲。”
“……!”
陳天眉渾身一僵。
這話他聽過!
就在前陣子,他親手甩給韋吉祥的——讓他自己去扛喪波,洪泰概不介入。
如今原封不動砸回來,連標點都像照著刻的。
“狗仔祥,你——!”
怒火衝頂,他猛地拔高聲線,可話沒出口,聽筒裡只剩下一串冰冷、急促的“嘟…嘟…嘟…”。
火氣堵在胸口炸不開,陳天眉抄起電話就往地上摜——
砰!
“你老牟!撲街宙家鏟,我頂你個肺啊,狗仔祥!”
“眉叔,他咋說的?”
豹榮見他臉都青了,明知多半沒戲,還是忍不住開口。
萬一呢?哪怕只有一絲轉圜餘地……總好過坐等斷頭。
“還能咋說?叫我們全家死絕!”陳天眉雙眼赤紅,額角青筋直跳。
“甚麼?!”
“我叼他老牟,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幹他孃的!東星算個屁,大不了同歸於盡!”
客廳裡,陳泰龍、豹榮帶頭,一眾洪泰後生罵聲四起,拳頭砸桌,唾沫橫飛,彷彿受盡屈辱的從來不是他們,而是被踩進泥裡的良心。
而肥叔、培叔那些在道上浸淫幾十年的老輩,卻全縮在陰影裡,不吭聲,不抬眼,手指捻著茶杯沿兒,目光散得沒個落處——誰也猜不透,那底下翻的是浪,還是雷。
正亂作一團時,大門被人撞開。一個小弟跌跌撞撞闖進來,額頭全是汗:“眉叔!不好了,外面全是差佬!”
“甘妮釀!那幫掛牌爛仔又抽甚麼風?最近我們連煙都沒多抽一根!”豹榮吼道。
“我……”
那小弟剛張嘴,門外已湧進一隊持槍警員。領頭的亮出拘捕令,目光掃過滿屋人:“陳天眉、陳泰龍,有人實名舉報你們父子涉入走私及四號仔交易。跟我們走一趟。”
屋裡霎時死寂。
洪泰暗中碰四號仔,人人心裡有本賬,也都沾過手。
可這事捂得比命還緊——差館怎會突然掀蓋子?
不對!
陳天眉和陳泰龍猛地對視一眼,兩雙眼睛同時釘在同一個名字上:
韋吉祥。
醒悟得太遲,終究是來不及了。
滿屋都是持槍的差人,可就算他們帶了火器,也翻不出甚麼浪來——這宅子,早被圍得水洩不通。
“阿sir,是不是韋吉祥報的信?”陳泰龍攥緊拳頭,眼珠發赤,牙關咬得咯咯響。
“抱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我要告他!四號仔那攤事,韋吉祥也插了手!”
“可以。但請先拿出實證。現在,我依法對兩位執行拘捕,請配合。另外提醒一句:你們有權保持沉默;從這一刻起,所有發言,都可能成為法庭證據。”
肩章上綴著兩朵花的差館主管開口,隨即抬手示意。
幾名年輕差人立刻上前,動作利落,三兩下便搜身、上銬、控制住陳泰龍與陳天眉。
父子倆被押走後,客廳裡其餘洪泰大底也被一一叫起,隨同前往差館,接受案情問詢與筆錄。
當晚,“洪泰高層全數落網”的訊息就在道上炸開了鍋。
再一聯想白天東星屯門堂口挨個掃場的動作,明眼人都清楚:這哪是巧合?分明是一盤早布好的局。
幾天後,韋吉祥以洪泰紅棍大底身份出面,收攏各堂口散了架的馬仔。沒了陳泰龍父子壓陣,那些人早亂成蜂群,他一招呼,便紛紛靠攏。
陳天眉和陳泰龍因主理四號仔生意、數量驚人,最高面臨三十年監禁。
其餘大底,少則數年,多則十餘年,一個沒跑。
洪泰的脊樑骨,就這麼被齊根打斷。
而身為“唯一活下來的紅棍”,韋吉祥此時站出來穩局,簡直像順風推舟——不費力,就立住了。
半月後,風頭漸息。韋吉祥帶著這批歸附的洪泰馬仔,悄然併入東星。全程低調,江湖上幾乎沒人議論。
入會兼扎職儀式,設在萬國大廈七樓——東星內部專用的密閉會議廳。
“東星屯門堂口紅棍韋吉祥,敬拜阿公!”
流程走完,刑天端坐龍頭交椅,接過韋吉祥雙手奉上的茶。
“嗯,從今日起,東星又添一員猛將。”他輕啜一口,頷首示意,神情淡然卻篤定。
同一瞬,腦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隨機任務:覆滅洪泰,統一南區。】
【獎勵發放:好萊塢電影工業體系全套人才!】
刑天神色未動,側頭對身旁笑面虎道:“阿虎,南區原屬洪泰的場子,按舊例分派到各堂口,儘快恢復營業。”
“猛獁哥放心,我已通知各堂派人接手。”
“還有影視公司——臺子要快搭。近期我會從好萊塢重金挖一批製作班底回來交你管。將來東星公司的利潤大頭,就壓在這塊上,馬虎不得。”
“好萊塢?”笑面虎一怔。
四周眾人也齊齊變色。北美好萊塢四個字,誰不知道分量?能從那邊撬人,砸的絕不是小錢。
他臉皮一緊,心也懸了起來。
“猛獁哥……這活兒,我真能兜住?”
怪不得他發虛——那些人,不是科班出身就是幹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哪是他這種半路出家、連膠片都沒摸熟的外行鎮得住的?
人家憑甚麼聽他的?
“怕甚麼?”
刑天笑了笑,語氣輕鬆:“在香江,咱們才是老闆。我請來的是一整套工業流水線,你只管盯進度、批場地、協調資源。別的事?你想插手,我還不敢讓你碰呢。”
“哎喲……那就好,那就好。”笑面虎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這種在泥地裡打過滾、刀口上舔過血的混混,沒念過幾天書,可偏偏比那些西裝革履的“專家”更拎得清——隔行如隔山,專業活兒就得交給內行人幹。
自己兩眼一抹黑,硬往上湊,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要是照刑天說的,他只管盯進度、抓落實,那事兒就利索多了。
別的他不敢誇口,但盯著劇組每天拍多少場、卡不卡點、有沒有拖工期——這活兒,他熟。
兩個月後,暑氣最盛的八月將至。
這天,細雨如絲,一架從北美直飛香江的包機,在啟德機場緩緩落地。
走下舷梯的,幾乎全是金髮碧眼的白人。
近三百號人,男的佔了九成,年紀多在四十上下,僅零星幾個鬢角泛霜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