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可是如今港島最能打的龍頭,他們請人來,圖的就是分量夠重、說話有人聽、手下規矩夠硬……可誰也沒想到,溫嘉文直接掀了桌子,當面把整個江湖的爛瘡疤全扒出來晾著曬!
這哪是彙報工作?這是往刀尖上蹦迪啊!
幾人偷偷瞄刑天——生怕他臉色一沉,全場涼透。
結果呢?
刑天笑了。
不是客套笑,是眼角堆紋、肩膀微顫那種實打實的笑。
他慢悠悠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溫老師,您這話太抬舉我了。我也就是……替自家崽子,提前鋪條幹淨路。”
“港島再亂,課桌得穩;再黑,粉筆灰不能染成灰黑色。”
“我們這代人吃夠了沒文化的苦——被洋鬼子用大炮轟開大門,被東洋人踩著脊樑籤條約……現在呢?白皮佬坐在恆隆大廈喝冰美式,輕輕鬆鬆拿走港島七個百分點的GDP;我們普通人天沒亮就擠地鐵,拼死拼活,工資條上那點數字,連孩子補習班都填不滿。”
“我不想我兒子將來跟我一樣,一身橫練功夫,最後只能靠拳頭換幾頓飽飯。”
“所以東星立死規:學生仔,一個不收;校園周邊,半步不踏。我管不了別人,但東星的地盤上——誰敢朝學生伸手,我親手剁他手指頭。”
“夠了!”
“真的夠了!!”
校長猛地站起來,手抖得差點打翻茶杯。
幾個校董也顧不上體面,齊刷刷盯著刑天,眼裡全是光——不是客套,是動了真心的震撼。
原來最狠的江湖人,心裡供著最乾淨的神龕。
嘖,細想一下——眼前這位刑先生,撐死不過二十九,正處在血往頭上湧的年紀。
江湖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骨子裡就帶著股子烈性,說話帶火、做事帶風,哪能跟那些西裝革履、滿嘴官話的“體面人”一個調調?
聽他張口閉口罵鬼佬,句句扎心、字字帶刺?
那不挺正常嘛。
校長艾維棟和溫嘉文他們壓根兒不怵這個。
港島街頭隨便拉個阿伯問,十個有九個半對鬼佬翻白眼——恨,是基本款;可恨完還能拎得清輕重,知道書本比砍刀重、講臺比碼頭穩的,鳳毛麟角。
更別說,他手底下那幫曾經拎鐵鏈、踹鐵門的爛仔,進了校門連大聲咳嗽都不敢,自動切換成“乖學生模式”。
別的字頭?呵,怕是連校牆都懶得繞,直接砸門收保護費了。
“刑先生,真讓我們老臉一熱,刮目相看啊!”
艾維棟拍著大腿嘆氣,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典型的老派教育家:微胖、圓臉、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笑起來眼角堆褶,像剛蒸好的豆沙包。
“以前總覺‘草莽英雄’這詞兒虛得很,是文人給混混貼金……今天才懂,原來真有人能把一身江湖氣,熬成一捧赤子心。”
旁邊幾位校董也忍不住點頭,嘴裡嘖嘖有聲,眼神裡全是“這矮騾子怎麼長了顆狀元腦袋”的震撼。
一箇中學都沒念完、年輕時靠拳頭吃飯的糙漢子,能說出這種話、做出這種事?
稀罕!真稀罕!
“刑先生,我們正式邀請您入校董會。”艾維棟身子前傾,語氣鄭重,“若您點頭,學校5%的股份,隨時劃到您名下。”
“哎喲,這禮太重,我怕燙手。”刑天咧嘴一笑,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不過……手續上,會不會卡我?”
他心裡早把紅綢都鋪好了,面上卻還得端著點菸燻火燎的謹慎勁兒——太急?掉價。
再說了,這事兒,真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旁邊一位銀髮如雪的老者開口,聲音沉得像壓艙石,“手續歸我們跑,章歸我們蓋,只等您簽字。”
他是校董之一,也是老牌碼頭貨運公司“恆運”的掌舵人。
能坐進東南中學校董會的,哪個兜裡沒幾塊硬骨頭?
“那我就踏實了。”刑天頷首一笑,抬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阿布立馬閃身上前,把一隻啞光黑皮箱往桌上一擱,咔噠一聲脆響。
箱子掀開——整整齊齊,全是嶄新港鈔,碼得像豆腐乾。
“兩百萬,見面禮。”他頓了頓,從內袋掏出兩張支票,雙手遞向艾維棟,“瑞仕銀行的——三千萬,是我入會的份子錢;一千萬,以東星公司名義捐給學校。”
“請務必收下。”
空氣瞬間凝住。
“這……”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差點彈出框。
“刑先生,真不用這麼多!5%的股,頂天兩千萬出頭!”艾維棟額頭沁汗,手都抬半截又縮回去,“照這演算法,咱們東南中學市值直接飆到六億港幣——外面好多藍籌股,賬上還沒咱乾淨呢!”
“合同怎麼寫,你們定;錢多出來?那就當是我個人再塞一筆,不寫進條款,也不記名,就當風吹過校門口那棵老榕樹。”
刑天說得輕巧,但話裡沒縫——錢潑出去,就是潑出去了,絕不回收,也絕不討價還價。
“……行。”艾維棟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點頭,“我替全校兩千三百名師生,謝刑先生這份心!”
“謝啥?”刑天擺擺手,嗓音低了半度,卻更燙,“大家都是華人,血管裡流的是黃河水、長江浪。自家孩子讀書的地方,輪得到外人來指手畫腳?鬼佬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他們巴不得咱一代不如一代,好永遠跪著交租。”
“哈哈哈——”
一群老頭子笑出聲,笑聲爽朗又熨帖。
誰也沒想到,一個矮個子、舊球鞋、胳膊上還隱約看得見舊疤的江湖人,心裡揣著的,竟是整座山河的重量。
而這一刻,他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步棋,走對了。
“合同和過戶流程,兩週內全辦妥,送到您手上簽字。”艾維棟趁熱打鐵,“刑先生要是對學校還有啥想法——比如教學、基建、師資……儘管提。”
“哎喲,別抬舉我。”刑天自嘲地撓撓後頸,“論文化,咱真是門外漢——食堂王姨剁三十年肉餡,識字量可能都比我高。”
他頓了頓,忽然抬眼,目光掃過全場,“不過既然艾校長問了……我還真憋了幾句實在話。”
“刑先生太謙了!”
“是啊,您這腦子,比咱們老傢伙的存摺還厚實!”
“直說!我們都豎著耳朵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