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沒人骨折,沒送醫院,血擦擦、創可貼一貼,後面課照常上。
……算老天開眼。
下午五點半。
放學鈴一響,校門口立馬活過來。
三五成群的學生湧出來,書包甩肩上,耳機線晃著,笑聲追著風跑,散進街巷深處。
瀟灑倚在那輛DN2316的賓士車門邊,叼著根沒點的煙,眯眼看校門。
剛下車,迎面撞見倆穿制服的巡邏警,沿街慢悠悠踱過來。
他心裡暗啐一口:“晦氣。”
臉上立馬換上八顆牙標準笑,迎上去拱手:“兩位阿sir,借個道,兩分鐘!辦完馬上開走,絕不礙事!”
“快點啊,別佔位。”
差人瞥他一眼,見人識相,擺擺手走了。
走遠幾步,一個還壓低嗓子跟同伴咕噥:“唉,現在矮騾子都開平治了,我們還靠十一路蹬到腿抽筋……世道崩了啊。”
“可不是嘛。”
兩個差人一拐過街角,瀟灑就懶洋洋地往賓士車頭一坐,叼起支菸,朝路邊候著的周喬治揚了揚下巴。
周喬治秒懂,點頭哈腰沒多廢話,轉身就扎進校門口那堆學生裡,三兩下扒開人群,一把截住剛踏出鐵門的朱婉芳。
“朱婉芳,我大佬點名要見你。”
朱婉芳臉色“唰”一下白了,手指不自覺攥緊書包帶。
她旁邊郭小珍正挽著她胳膊——這姑娘跟周喬治正處著呢,下午還在教室裡替他打掩護。本來還想湊近問一句“哥你今兒咋火氣這麼大”,結果話還沒出口,聽見這句直接愣住。
“瀟灑哥?真找阿芳?不至於吧……”她一把攥住周喬治手腕,聲音都發緊,“人呢?在哪兒?”
周喬治眼皮都沒抬,只朝斜前方冷冷一瞥。
郭小珍踮腳一瞅——好傢伙,平治車引擎蓋上坐著個穿黑皮衣的男人,煙霧繚繞,腿翹得比天還高。
她心口猛地一沉。
做這行多年,誰不知道瀟灑這幫矮騾子做事有多狠?
上門堵人,從來不是來喝茶的。
正這時,一道溫聲響起:“朱婉芳,怎麼了?”
是溫嘉文。
額角還纏著紗布,一身灰藍布衫洗得發白,手裡拎著半舊的教案夾。剛路過,一眼認出周喬治又在堵人,腳步就停了。
“你也來了?巧。”周喬治嗤笑一聲,連“老師”倆字都懶得吐,“我大佬剛好也想跟你聊聊。”
溫嘉文眉心一跳,喉結動了動,終究沒罵出來。
罵?有用嗎?
有些人,道理講不通,規矩壓不住,連眼神都是軟的。
“走吧。”周喬治彈了彈菸灰,“別讓大佬等煩了——他一煩,事情就難收場。”
三人沉默跟在他後頭,繞過鏽跡斑斑的護欄,一步步走近那輛鋥亮的平治。
到了近前,周喬治站定,側身一指:“大佬,就是他,姓溫的。”
“找我幹啥?”溫嘉文推了推眼鏡,指尖有點抖。
瀟灑吐出一口白煙,腳還踩在保險槓上,菸頭一點紅光,在午後陽光下晃得刺眼:“我馬仔說,你在課上老掐他脖子、扣他分、當眾讓他難堪——今兒還動手了?”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刮過溫嘉文的臉:“你說,我為啥來找你?”
溫嘉文喉嚨發乾。
他能鎮得住課堂上的混混,卻扛不住眼前這股子混江湖的煞氣。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朱婉芳,聲音發虛:“朱婉芳同學,你先回宿舍……這兒我……”
“喂!”
沙皮從瀟灑左手邊猛地竄出,一把搡在溫嘉文胸口——
“噔噔噔!”他連退三步,差點又摔個狗啃泥。
圍觀的學生嘩啦圍成一圈,路過的阿叔阿婆也駐足掏手機,鏡頭悄悄對準這邊。
場子靜了一瞬。
郭小珍指甲掐進掌心,死死盯著朱婉芳。
朱婉芳早把書包抱在胸前,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紙片。
瀟灑“啪”一聲跳下車,捲起袖子,徑直走到溫嘉文面前,兩根手指夾著煙,直戳他鼻尖:
“臭老九,聽好了——以後我馬仔愛怎麼玩,輪不到你管!更輪不到你拿朱婉芳當擋箭牌!”
說完,他頭也不回,朝朱婉芳勾了勾食指:“靚女,上車。咱們的事,慢慢聊。”
“別去!”溫嘉文脫口而出。
“啪——!”
清脆一記耳光,打得他眼鏡飛出去老遠,左臉瞬間腫起五道指印。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疼的。
“丟!當我放屁是吧?”
瀟灑一把揪住他領口,笑得瘮人:“溫老師,今天我不帶她走——但出了事,你兜著?敢不敢應?”
溫嘉文嘴唇翕動,沒出聲。
他是個好老師。
可再好的老師,遇上這種人,也只剩下一個身份——普通市民。
怕,是本能。
他手無縛雞之力,兜比臉還乾淨。
真要這群矮騾子豁出去收拾朱婉芳——溫嘉文連攔都攔不住。
更別說扛下後頭那一堆爛攤子。
溫嘉文一閉嘴,瀟灑立馬像打了雞血似的,尾巴翹上天。
“這就乖了嘛。”
他假模假樣替溫嘉文扯平領口,手卻跟拍狗似的,“啪啪”兩下扇在人家臉上,笑得又賤又浪:“你啊,就一教書的,在講臺上能吼兩聲,在校門口?呵,輪不到你開口。”
“老老實實當你的窮酸秀才,教育署工資照發,米缸不會少你一粒米。”
“非跟我們這些混江湖的硬剛?圖啥?”
話音落地,他冷笑半聲,像甩塊抹布似的把溫嘉文搡開。
“人呢?拖上車!”
他抬腿就往平治駕駛座走,順手一指朱婉芳,“沙皮,拎走。”
“還不動?等我請你上車?!”
沙皮脖子一梗,衝朱婉芳吼得唾沫橫飛。
小姑娘臉白得像張紙。
眼神在溫嘉文和郭小珍之間來回掃——倆人都咬著唇,眼眶發紅,手攥得死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慢慢抬起腳,認命似的朝車門挪。
——就在這當口!
人群外炸開一聲清亮女嗓:
“十四萬人齊卸甲,更無一個是男兒!哇哦~今天這齣戲,真·開眼!”
嘩啦一下,人牆自動裂開。
八個人,踩著節奏緩緩進場。
打頭那位——
魚嘴高跟敲地有聲,黑色喇叭褲裹著長腿,短上衣配風衣,雙手插兜,氣場直接掀翻半條街。
烏髮高盤,頸線修長如鶴;鵝蛋臉、冷白皮、眉眼帶鉤、紅唇似火。
不是美,是刀鋒出鞘的豔。
身後四男四女,涇渭分明:
男的全黑西裝+墨鏡,肩寬腿長,站那兒就是堵牆;
女的清一色高馬尾,利落短裝,眼神像刀子,走路不帶一絲多餘晃動。
全場靜了半秒。
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