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茶要右手執壺,左手四指蜷,中指頂壺蓋;人必須站起來;茶不能滿,七分足矣。
要是哪天對方往你杯裡扔半截牙籤?那就代表:刀收鞘,話講清,今日事今日畢。
可現在……
瀟灑直接揮手打斷:“哎哎哎,打住打住!搞這套幹啥?”
他翹起二郎腿,掏出金錶晃了晃:“現在誰還玩這個?又不是拍TVB懷舊劇。”
端著茶壺的小弟僵在半空,手懸著,汗都快滴進茶壺裡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冷茶吹了吹:“瀟灑哥說得對。老一輩那套,費時間又費勁。咱們這一代,講究的是快、準、狠。”
“少捧我。”瀟灑嗤笑一聲,指尖在錶盤上敲了兩下,“有屁快放。我三點十五還要去收一筆賬。”
“成!夠乾脆!”
明擺著,這頓飯不是接風,是下戰書。
半個多月前,瀟灑手下的刀疤仔在校門口替朱婉芳出頭,把麥傑那幫學生仔按在地上搓了一頓。麥傑年輕火旺,臉掛不住,當場摸出彈簧刀就撲上來反捅。結果人還沒近身,一輛左拐的泥頭車“哐”一聲把他捲進輪底——當場沒了。
死個學生,街坊炸鍋,但差館那邊,兩邊早串好了口供:全說“沒看見”“不知道”“那天不在場”。誰都不傻,真讓差佬抓到把柄,整條線都得被掀。
y罩的小馬仔,字頭內部不給個交代,以後誰還敢喊他一聲“哥”?
這半個月,雙方嘴皮子都磨薄了。
麥傑是被車撞的,不是被刀砍的;瀟灑的人打了他,沒打死他,反倒被他追著砍y說“人在我地盤上出的事”,瀟灑回“你收學生仔當小弟時咋不想想後果”?
公說婆說,各執一詞,誰都不肯低頭。
上面坐館終於煩了,甩話下來:再拖,一起罰俸三個月。
這才有了今天這場“茶話會”。
y話音剛落,瀟灑“啪”地把菸頭彈進菸灰缸,斜眼一笑:y哥,你平時收人,挑不挑食啊?
那些學生仔,兜比臉乾淨,刀拿不穩,泡妞倒挺快,除了打架就是瞎起鬨——
問我怎麼辦?
呵,不如你多帶他們晨跑,練練肺活量,興許下次跑得快點,命還能撿回來。”
他順手拍了拍刀疤仔肩膀,刀疤立刻咧嘴點頭:“收到,大佬!”
“甚麼意思?”
瀟灑翹起二郎腿,吐出一口白霧:“實話講——要是死的y的人,我連新聞標題都懶得掃一眼。”
潛臺詞:老子肯來坐這十分鐘,已經是抬舉你了。
“那行,人交出y聲音壓得很低,“總不能白死一個兄弟。”
“哈?”瀟灑差點笑出聲。
“笑?殺人償命,聽不懂人y一掌拍在桌沿。
“嗤……”
瀟灑慢悠悠晃著打火機,咔噠、咔噠,“人?我交不出。他不是被我手下砍死的,是被泥頭車碾死的。
不過——看在你面子上,我包個利是,給你鋪條金階,好讓你在小弟面前不至於太難堪。”
他頓了頓,歪頭一笑:“夠不夠體面?”
他心裡門兒清:要瀟灑真交人?痴線。這次來,本來就想敲點“安魂費”。
“行,你說個數。”他終於開口。
“紅包拿來——三百八。”瀟灑側身靠椅背,打火機在指尖轉了個圈,隨口朝右手邊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那人秒懂,立馬從褲兜裡掏錢。
對面“嘩啦”一下全站起來了——
“三百八?!當乞丐打發?!這頓飯錢都不夠結,丟!”
“嫌少?”瀟灑“啪”地合上打火機,猛地拍桌,“譜尼啊某!撞死一隻爛仔,我給三十八都嫌髒手!”
“操,真不談了?”
“面子?是你自己甩地上踩的。”瀟灑冷笑,“我搭金階,你不走;想吃肉,自己去搶銀行啊——
那兒錢最多,隨便你搬。”
開場才十分鐘,茶還沒涼透,談判已崩。
千鈞一髮之際,門口傳來兩聲輕咳。
兩名九龍城差館沙展踱步進來,領頭那位笑呵呵拉開椅子:“哎喲,兩位大佬,大庭廣眾吵得這麼響,不怕街坊拍照發facebook啊?坐,坐好——”
他一屁股坐下,跟班立刻提壺沏茶,熱氣騰騰往上冒。
“聽說你們在這‘喝茶’,巧了,我也有幾句,想跟兩位,好好聊聊。”
沙展一拍大腿,笑呵呵開口:“兩位大佬,出來跑江湖,圖個啥?不就圖個‘和氣生財’四個字嘛!有事咱坐下來聊,茶水管夠,話敞開了說——但前提是,別讓差館夾中間當夾心餅乾。”
話音剛落,他指尖往桌上一叩,臉立馬沉了下去:“要是哪位不信邪,非要踩著規矩走路……呵,那咱差館也不裝了,直接掀你字頭,連灰都不給你留。”
前半句像泡了糖水的涼茶,後半句卻像甩出一把開刃的蝴蝶刀。
差館?
港英底下那幾間灰撲撲的差館,真要鐵面無私,港島早沒社團這回事了。
怕?不存在的。
“嚇我?”張大海掏了掏耳朵,眼皮都沒抬。
“哎喲喂——”瀟灑一攤手,笑得人畜無害,“我就是個掃街都怕踩死螞蟻的小市民,哪敢驚動張sir啊?”
“我手上有個案子,學校那檔子事,你們心裡都有數。”
“海哥,我真不知道y立馬坐直,雙手高舉做投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