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耀文單槍匹馬殺進油麻地,打得對面連旗杆都插不穩——整片地盤,硬生生被他一拳一腿踹進了恆記口袋。
那一戰,直接封神!
雙花紅棍不是靠嘴吹出來的,是拿命拼出來的立棍之戰!
打完這場,耀文在恆記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身邊還跟著愛蓮那樣的美人,笑起來眼尾帶風,走路帶香。
事業開掛,感情冒泡,妥妥的人生贏家劇本。
江湖上早就不叫他本名了,張口閉口“恆字文”——二十幾歲,字號直接鑲進花名裡,整個港九,就他一個!
可老天爺最煩看人太順。
花再豔,也架不住一夜霜。
五年前,恆記坐館換屆。
那會兒耀文正紅得發燙,站出來參選,沒人覺得突兀,反倒覺得——你不參?才叫見鬼!
畢竟雙花紅棍再威,也只是“扛把子的刀”,坐館才是握刀的手。
結果呢?
三個候選人,當場躺平倆。
聽說是互相下了暗花,黑市掛單,買兇殺人,專挑對手下手。
誰料兩邊請的殺手都太敬業,活兒幹得太利索——你殺我,我殺你,最後全亂套了。
三人局,兩人涼透,只剩耀文喘著氣站在血泊邊上。
那場暗殺,能活下來,純屬老天打了個盹。
因為他壓根沒碰暗花這攤髒水,所以想送他上路的,不是一撥人……是兩撥!
刑天盯著耀文漸漸繃緊的下頜線,聲音不高不低:“我底下人挖出來的訊息,八九不離十——你那天能跑掉,第一,是兩撥殺手在巷口撞上了,火併起來,滿地煙霧彈和斷腿,你從屍堆縫裡鑽出去的。
第二……是你兄弟替你擋了最後一波刀。”
耀文沒眨眼,也沒動,只是臉上的肉像凍住了一樣,冷硬如鐵。
阿霆卻猛地吸了口氣,嘴巴微張,瞳孔一縮。
這……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昨晚上自己被人圍在後巷,不也是兩夥人突然對上,亂成一鍋粥,才讓他趁機翻牆跑了?
“你當時鐵了心要爭坐館,兩個兄弟二話不說跟你綁一條船。結果血還沒擦乾淨,一個就倒在路邊,腸子拖了半米長;另一個親眼看著你毫髮無傷跑出來,自己兄弟卻死在原地,當場就炸了——說你踩著他後背逃命,說你拿手足當墊腳石。”
“文哥絕不可能幹這種事!”
刑天話音剛落,耀文還抿著唇沒開口,阿霆已經拍桌站起來了。
“我跟過文哥三年!他連自己飯都分一半給受傷的馬仔,怎麼可能扔下兄弟跑?!”
“你信有甚麼用?”刑天輕嗤一聲,“當年那些人,又沒跟你一起蹲過夜崗、吃過餿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耀文低垂的眼睫:“這位大佬,向來把‘義’字刻在骨頭縫裡。結果呢?一個兄弟替他死了,一個兄弟當面撕了袍子,另起爐灶,連堂口名字都懶得遮掩——就叫‘斷義堂’。”
雙重捅刀,刀刀見骨。
耀文直接退賽,連競選文書都沒交,轉身就熄了香爐,半隱江湖。
這步棋,救了他命。
但也捅了他第二刀。
“怎麼說?”阿霆皺眉。
刑天抬眼,瞥了下耀文。
見他沒攔,也沒翻臉,只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便繼續道:“好兄弟死得那麼難看,他才真正懂了——江湖不是擂臺,你砍別人十刀,別人也能一刀剁你脖子。痛,是真的痛。”
“他想歇了,想過點安穩日子。可他身邊的人,早被他帶著飛習慣了。”
“天上待久了,誰還肯蹲茅坑?”
“那又怎樣?”阿霆冷笑,“不想混的,捲鋪蓋走人唄。”
刑天忽然笑了下,伸手從桌上抽出煙盒,“啪”一聲彈開蓋子,給自己點了一支。
火光一閃,他把打火機往煙盒上一放,指尖一推——
銀色煙盒載著跳動的火苗,順著桌面滑向耀文面前。
“走的人,確實留不住。”
“可走的那個,不是甚麼矮騾子。”
“是你前任大嫂——愛蓮。”
“後頭的事,你自個兒心裡門兒清。”刑天夾著煙,菸頭一明一暗,斜睨著阿霆,“愛蓮進了社團,跟火爆明搭上了線,現在妥妥是恆記的女堂主。”
“哦對——差點忘了跟你提一句,火爆明,就是當年跟你大佬耀文割袍斷義、反目成仇的那個‘好兄弟’。”
“……”
阿霆喉結一滾,沒出聲。
他腦子有點空。
愛蓮和耀文之間那點若即若離的舊事,他多少聽過風聲;可火爆明和耀文居然是磕過頭、燒過香、拜過把子的結義兄弟?
這事兒他連邊兒都沒摸著!
想想都荒謬——火爆明活著那會兒,走路帶風,說話帶刺,見了耀文從來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哼一聲,壓根不給半分面子。誰敢信他們倆曾經共飲過一碗血酒?
怪不得……
當年火爆明在恆記掀反旗,三兄弟接了生死籤去辦差,臨動手前耀文還特意壓低聲音叮囑:“留活口。”
當時大夥兒都以為——呵,畢竟愛蓮是耀文表妹,火爆明又算半個親戚,留他一命,圖個體面。
現在回頭一咂摸——哪是甚麼體面?
那是舊情還在骨頭縫裡硌著呢。
可最扎心的是甚麼?
是你掏心掏肺護著的女人,轉頭就挽著你親兄弟的胳膊,笑得比當年跟你站一塊兒時還甜。
阿霆默默吸了口氣,煙沒點,光是聞著那股味兒都覺得悶。
他抬眼,問:“猛獁哥,你剛說——文哥那個決定,又救了他一命?這又從哪說起?”
“簡單。”
刑天彈了彈菸灰,嘴角一挑,像笑,又不像:“你真覺得,崔健敏屁股底下那張龍頭寶座,能穩坐二十年,全靠他手氣好、運氣旺?”
“啊?!”
阿霆瞳孔驟縮,整個人一僵。
下意識扭頭看向耀文。
結果耀文正低頭點菸——刑天推來的那盒,他抽了一支,叼著,打火機‘啪’地一響,火苗舔上菸絲。
全程沒看阿霆一眼,也沒開口。
阿霆心口‘咚’地一沉。
電光石火間,他猛地想起刑天剛才隨口帶過的那一句:五年前,恆記上一屆坐館換屆,兩個候選人互相下暗花,結果雙雙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