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那個手裡還捏著本《三級》雜誌,邊走邊把書卷成筒,朝馬心儀一指,嗓門挺衝:
“喂!你擱這兒拱火上房揭瓦呢?”
麥傑立馬橫跨一步,下頜一抬,眼皮都懶得掀全,直接懟過去:
“喬治,女仔講話,關你屁事?滾遠點,別瞎摻和。”
他比喬治高半顆腦袋,肩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往前一壓,影子就蓋了過去。
“朱婉芳是你馬子?”
“這地盤你畫過圈?”
“跑這兒耍老大?衰到家的傻逼。”
喬治臉一熱,脖子根泛紅,心裡發虛,嘴上卻硬扛:“對!朱婉芳不是我馬子——但郭小珍是我馬子!”
“她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動她等於動我,你說該不該管?”
話音剛落,空氣突然一滯。
他後頸一涼,下意識扭頭——
好傢伙,不知啥時候,班主任老陳已經杵在後門邊上了,雙手抄兜,目光沉沉掃過來,半個字沒說,光是站著,就跟按了靜音鍵似的。
喬治喉結一滾,後半截話直接卡死在嗓子眼。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瞬間集體啞火。
你瞄我一眼,我盯天花板三秒,連呼吸都調成靜音模式。
老陳掃了一圈,心知肚明:全是校霸預備役,吵歸吵,沒動手,懶得費唾沫。
手一揮,懶洋洋道:
“散了散了,回位!看甚麼看?當這是TVB片場?”
老師一轉身,喬治立刻壓低嗓子,貼麥傑耳邊扔了句狠的:
“聽好了,刀疤哥——正在追她。”
“哪個刀疤哥?老子連他腳氣味都沒聞過。”
麥傑嗤笑一聲,下巴朝天揚得更狠。
旁邊馬心儀抱著胳膊,噗嗤樂出聲:“哎喲~你說的是那個‘矮仔猴’?嘖嘖嘖……”
喬治懶得搭理她,只盯著麥傑,嘴角一扯,笑得意味深長:
“你不認識?沒事。我親手給你引薦。”
麥傑心頭莫名一跳——這貨眼神太篤定,不像唬人。
可面子不能掉,當場翻了個白眼:“演得挺像啊?行啊,我等你牽線——走,心儀,快撤!再不跑,刀疤哥怕是要提刀來砍我們仨了!”
“哈哈哈——”
幾個刺頭立馬接梗,笑得肩膀直抖,腳尖點地,身子一晃一晃,活像剛偷完雞的黃鼠狼,吊兒郎當晃出了教室。
……
叮鈴——
五點整,放學鈴響得乾脆利落。
朱婉芳拉上書包拉鍊,跟郭小珍並排往校門口挪。
夕陽把兩人影子拖得老長,風一吹,裙角微揚。
“郭小珍,先走啦!”
“嗯,拜拜~”
剛到校門口,喬治他們幾個常跟郭小珍混的男生就湊上來打招呼,朱婉芳也笑著抬手揮了揮,指尖帶風。
等人走遠,郭小珍忽然側過臉,眨眨眼:“阿芳,你到底咋想的嘛?小刀疤託我約你多少次了?就看場電影,我也陪你去,有啥好糾結的?”
朱婉芳抬手撥開被風吹亂的劉海,鼻尖微皺,輕輕嘆了口氣:
“阿珍,真不合適……別勸了,行嗎?”
“我知道啊。”郭小珍聳聳肩,語氣輕快,“又不是讓你嫁給他!就一起玩玩嘛~”
“他罩得住,沒人敢惹你;出手闊,吃飯不用AA;多爽?”
可有些事,哪怕從小一塊啃辣條、偷看男生打籃球長大,也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郭小珍覺得順理成章的“玩玩”,在朱婉芳耳朵裡,就是赤裸裸的“隨便”。
女孩子哪能這麼活?
她搖頭,不想再說。
再說下去,怕真要撕破臉。
她寧願閉嘴,也不願把唯一的朋友,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在這時——
麥傑揹著箇舊書包,身後跟著兩個蔫頭耷腦的小弟,晃晃悠悠從斜後方繞出來,停在朱婉芳右手邊,咧嘴一笑,痞得發光:
“誒,朱婉芳,賞個臉?一起吃飯?”
“吃你個頭!”
麥傑話還沒撂完,斜刺裡就竄出個穿藍牛仔外套的混子。
一把薅住他後腦勺的頭髮,反手兩記耳光,“啪!啪!”脆得像抽鞭子。
旁邊跟著麥傑的倆小弟也沒逃過——拳頭、膝蓋、鞋尖全招呼上了,下手那叫一個熟門熟路。顯然,這幫人早蹲這兒等著呢。
中學門口還沒散場,三三兩兩的學生正拖著書包磨蹭。一見動起手來,嘩啦全往兩邊閃,跟退潮似的。幾個女生當場尖叫出聲,聲音都劈叉了。
真不是誇張——那幾個混混壓根沒留力。揍完還不算,直接把麥傑扛起來,腰一沉、手一掀,整個人“嗖”地越過護欄,甩進了車流不息的馬路中央!
麥傑剛砸在地上,骨頭都震麻了,藍牛仔已經翻欄而下,一個飛撲騎他肚子上。左手死揪他額前碎髮,右手按著他胸口狠壓,臉都快貼到麥傑鼻尖了,齜著牙吼:“睜大狗眼認清楚——老子是刀疤哥!”
“放開他!!”
馬心儀衝出來,掄起書包就往刀疤背上砸。
可她才多大?小胳膊小腿,書包裡還塞著半本練習冊。
刀疤眼皮都沒抬,反手一攥書包帶,猛地一拽——馬心儀踉蹌撲前,脖子當場被掐住,指甲都陷進皮肉裡。
“操!臭丫頭,是不是你背後喊我‘矮仔猴’?!”刀疤嗓門炸開,唾沫星子噴麥傑臉上,“你他媽倒是睜圓豬眼看啊——我哪點矮?!哪點猴?!”
“啪!!”
一記耳光扇得她整個人歪斜,耳朵嗡嗡響,眼淚混著鼻血往下淌。
麥傑倒在地上,嘴角裂了,左眼腫成一條縫。可看見馬心儀被掐得翻白眼,他居然真撐著地面,用膝蓋頂、用手肘撐,硬是爬了起來!
一個餓虎撲食撞過去,把馬心儀從刀疤手裡硬生生拽脫。
自己卻栽得更慘——倆人滾作一團,順著馬路“咕嚕嚕”直往下滾,蹭得滿身灰土和碎石渣。
刀疤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揪著麥傑後脖頸,照著路邊一輛計程車的車窗,“哐當”就是一下猛磕!
玻璃炸裂!
麥傑整張臉糊滿了血,額頭豁口翻著皮,鼻樑歪斜,血順著下巴滴到校服領口,紅得刺眼。
“別打了!!”
朱婉芳在人群裡哭喊,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紙片。她知道這事是衝她來的,嗓子都劈了:“求你們……別打了!”
刀疤喘著粗氣回頭,冷笑一聲:“怕啥?”
他一腳踩在麥傑背上,朝朱婉芳揚聲喊:“以後他再敢纏你——你吱一聲,我擰斷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