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一亮:“天哥,這不是咱們的總賬麼?”
“沒錯,是總賬,可你細瞧瞧——光一個夜場收入,就拆出三十多條子目,七八個不同賬本拼湊出來的。”
“啊?”阿渣嘴巴微張。
“我是龍頭,東星就是我的大公司;各堂主好比部門總監,底下那些夜總會、酒吧、檔口,就等於一家家門店。”
刑天指尖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輕叩,“我管的是整家公司盈虧,不是盯著某間小酒吧今天賣了幾打啤酒。我要的是市場部的整體業績,不是七零八碎的單店流水。”
“可現在呢?這個堂口管三家夜店,那個堂口兼著四家桑拿,賬本全堆在我桌上,條目雜得像毛線團。更麻煩的是,誰管誰記,賬本分屬不同人,想合併都無從下手。”
阿渣低頭掃了眼手中那疊厚實的報表——才一個月的賬,竟有小指頭那麼厚。他遲疑著開口:“那……天哥,您的意思是?”
“我琢磨清楚了:得動刀子,把盤子重劃一遍。接下來辛苦你跑一趟,把東星名下所有產業摸個底,每個堂口管甚麼、多少處、型別、規模、盈利狀況,一條一條給我列明白。
過幾天我把人全叫來開個碰頭會——往後一個堂口,只幹一樣主業。
專做夜場的,就深耕夜場;跑果欄的,一門心思搞生鮮批發;玩金融債務的,別再一邊倒騰水果、一邊泡吧、順手還牽馬欄走私。
樣樣都想抓,結果樣樣都浮在表面。今後要擰成一股繩,術業有專攻,幹一行、精一行,貪多嚼不爛!”
“明白啦!”
阿渣合上檔案,起身朝刑天利落點頭:“天哥放心,給我七天,保準給您交出一份清清楚楚的產業清單!”
“嗯,去忙吧。”刑天微微頷首。
挑這個節骨眼把阿渣叫來統籌梳理,刑天心裡早有盤算。
距離下一次月度大會,只剩一個半禮拜;再往後推一個月,便是農曆六月。
江湖人都曉得,六月二十四是關帝誕——香江各大社団、字頭每年這天必辦盛大慶典,俗稱“年中長紅大會”。
刑天打算用這一個多月,把東星和萬國集團從裡到外捋一遍,重新劃清權責、定好分工、配齊人手,讓整個班子運轉得更利索、更紮實。
今年的關帝誕,是洪興垮臺後的首個關帝誕,也是東星躍居香江頭號社團後的首場長紅盛會,這場面,必須撐得足、立得住、鎮得住場子!
刑天要借這個日子向全城放話:倘若香江江湖真能由東星一統,那街頭巷尾的太平、茶樓碼頭的安穩、尋常人家的踏實感,就絕不是空談!
而這,正是東星橫掃江湖的第一聲號角!
……
幾天後。
豪爵夜總會,隔音最嚴實的VIP包房裡,天花板垂落的冷白光,柔柔鋪在紫絨長沙發上,玻璃茶几底下嵌著一圈淺藍燈帶,明暗交疊,整間屋子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別的包廂裡,男男女女摟腰搭背、酒杯撞得叮噹響、笑聲浪得掀屋頂;可這間寬敞的VIP房內,靠牆呈直角擺開的兩排紫絨沙發,只端坐著兩個人。
兩個穿剪裁利落西裝的中年男人。
都架著金絲眼鏡——商界最常見的那種,但一個鏡框圓潤如滿月,一個窄方似刀鋒。
挨著門口那位,理著極短的寸頭,灰白參半,腦門光亮得能照人;圓臉小眼,眉宇間堆著經年累月的沉穩,瞧著已過知天命之年。
另一位坐在他左手邊、靠近包房深處的位置,年紀略輕些,一頭烏黑大背頭油亮如鏡,不見一根雜色。
只是下頜蓄著修剪齊整的絡腮鬍,襯得眼神更深、氣場更沉,是個不動聲色便叫人不敢輕覷的角色。
兩人正是王波與他的搭檔沈天豪——豪叔。
單看座次就清楚:豪叔坐的是正對KTV螢幕的主位,那是夜場裡真正拿主意的人才坐的地方。他在這盤局裡,才是執棋者。
此刻,豪叔斜倚在沙發上,二郎腿輕輕晃著,指間夾著一支燃了近半的雪茄。他吐出一口青白煙霧,朝王波道:“集團賬上那幾只基金,倉位已經壓得差不多了。我打算下個月集中出貨,全部砸進市場——你心裡有數吧?”
王波慢條斯理劃燃火柴,點著雪茄,深深吸了兩口,才笑呵呵點頭:“豪哥放心!出貨前一週,我就安排人手進場造勢,託市、抬價、放風聲,一樣不落。咱這筆貨,肯定在最高點甩出去!您只管等分紅到賬。”
“好!”豪叔頷首,嘴角微揚。
……
身為一隻老辣的金融莊家,沈天豪最賞識的,就是王波這種腦子轉得快、手腳落得準的搭檔。
跟他合作,話不用說透,點到即止,事已落地。
“豪哥,走一個!”
王波舉起半杯紅酒,朝沈天豪輕輕一敬。
兩隻高腳杯清脆相碰,在寂靜的包房裡盪開一聲“叮”。
豪叔淺啜一口,放下杯子,又慢悠悠嘬了口雪茄,剛想再聊幾句盤面動向,門外卻傳來三聲短促的叩擊。
“王老闆!”
一個穿黑色皮衣的年輕人推門而入,肩扛一隻沉甸甸的黑箱,臉上堆著爽利笑意,徑直朝王波打招呼。
王波擱下酒杯,仰起頭望過去,語氣輕鬆:“喲,阿霆來啦?啥事兒?”
“那筆爛賬,收齊了。”
阿霆把黑箱往玻璃茶几上一放,動作輕巧又謹慎。
一聽是錢到賬,王波眉梢一揚,笑意立刻浮上眼角。他掀開箱蓋,瞥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讚許:“行啊阿霆,雷厲風行!這麼快就把這燙手山芋給摘乾淨了,真有你的!”
“全靠您指點。”阿霆謙聲道。
王波笑著扶了扶眼鏡,順手拍拍身邊空著的沙發位:“來來來,坐——喏,豪叔,你該見過吧?”
他抬手指了指沈天豪。
阿霆仰起臉,忙不迭應道:“認得,香江數一數二的大亨嘛,豪叔是也!”
“豪叔好!我叫薛霆,您叫我阿霆就成。”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伸出手,掌心朝上,穩穩遞向沈天豪。
“你好!”
沈天豪含笑點頭,兩雙手在王波胸前輕輕一握,三人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阿霆現在跟王老闆做事?”沈天豪問。
“對。”阿霆應得乾脆,沒多加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