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別處,揪人或許還得兜圈子、磨時間;可這兒是太國,東星早就不只是黑幫或公司,而是披著差佬皮、掌著牢門鑰匙的主兒。抓人?抬抬手指的事。查人?更不用費勁——差佬自有差佬的路子,而監獄更是訊息的活水潭:三教九流全泡在裡面,誰藏哪兒、跟誰搭過線、連昨晚上夢見啥,都可能從某張嘴裡漏出來。外頭銷聲匿跡的,常常反倒是牢裡一張嘴就給刨出來的。
惹上東星?等於自己給自己掘好了坑。
……
另一邊,倪永孝放下電話,轉向三叔,語氣沉穩:“三叔,猛獁哥應下了,這事他兜底。”
“另外,這個月起,家裡六成淨利,全數上繳東星。”
三叔眼皮都沒抬,只輕輕點頭:“知道了,賬目我讓底下人連夜盤清。”
他心裡門兒清:六成利換一個天大的麻煩被抹平,不虧,反而賺。
“少爺!”一聲急吼撞進書房,阿鬼風風火火衝進來,額角還掛著汗——倪永孝的貼身保鏢,一步沒敢慢。
“阿鬼,喘口氣再說。”倪永孝抬眼。
阿鬼把手機往前一遞,聲音都繃緊了:“大小姐來電!人明天下午到機場,航班剛定。”
倪永孝和三叔幾乎同時起身,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眉梢眼角全是壓不住的亮光——折騰這麼久,總算盼回一件真喜事。
倪永孝當即吩咐:“三叔,手頭的事先擱一擱,姐姐房間務必今天收拾妥當,床單換新的,窗子擦透亮,不能讓她踏進門就聞見灰味兒。”
“好嘞,少爺。”三叔應得利落。
翌日機場,倪永孝和三叔並肩站在接機口,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出口方向。
“姐!”
一道纖細身影剛露面,倪永孝就認準了,揮手大喊。
倪妮一眼掃來,腳步瞬間加快,拎著行李箱快步迎向弟弟和三叔,裙角隨風輕揚。
“姐,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嚇死我了,你真沒事?”倪永孝一見姐姐站在眼前,心口那塊石頭當場落地,聲音都發緊。
“沒事。”倪妮笑得輕快,“別擔心,我好著呢——當時是有點懵,現在早緩過來了。”
“我今兒特地回來,想看看爸。”
“明白,姐。”倪永孝立刻接話,嘴角揚起,“飯早就備好了,咱們先回大院,熱湯熱菜等著呢,再不走,怕是要涼透了。”他邊說邊引著姐姐和三叔上車,車子穩穩駛向倪家大院。
平日裡沉得住氣、遇事不慌的倪永孝,心裡最掛念的從來只有家裡人。哪怕早聽說姐姐脫險,可沒親眼見到她站在這兒,那根弦就一直繃得死緊,半點不敢松。
如今人活生生站在面前,他肩頭那股勁兒才終於卸下來幾分。
……
高花監獄鐵門內,託尼賈快步走到高晉跟前,壓低聲音:“人鎖定了——阿普今晚準在紅浪漫會所晃盪,雷打不動,每週必到。”
高晉抬眼:“他帶多少人?配甚麼傢伙?”
在太國,真正能稱得上“四號仔軍閥”的,手底下養著成建制的武裝,但掰著指頭數也超不過一手之數。
刑天來電前,阿普這名字,高晉和託尼賈聽都沒聽過。
那就只剩兩種可能:要麼,他只是個混跡底層的小販子;要麼,就是藏得極深、背景硬得離譜的老狐狸,竟能在道上蟄伏這麼久,連風聲都不漏半點。
可後一種,機率小得近乎賭命。就算真撞上了,今晚這趟,照樣照走不誤。
他是東星的人,是高花監獄的獄長——這片地界上,還沒誰讓他退過半步。
不怕,不代表不防。再不起眼的販子,腰裡揣的也是真傢伙。摸清底細,才是保命的硬道理。
“有槍。”託尼賈答得乾脆,“手下不多,但也不容小覷。不過這傢伙每次去會所,身邊頂多五六個人,動手最利索。”
“行。”高晉一點頭,嗓音沉穩,“把身手最硬的幾個獄警全叫上——今晚,紅浪漫,抓人。”
入夜,兩輛黑色獄車悄無聲息停在紅浪漫會所門口。
高晉帶隊下車,全員持械、身披防彈衣,剛踏進大廳,燈光都像被震得晃了一晃。
“出啥事了?”經理聞聲衝出來,一眼認出制服,腿肚子當場一軟,嘴張著,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高晉眼皮都沒抬,手一揮,人已如箭般衝上二樓。
包廂門剛推開,阿普還摟著女人往酒杯裡倒威士忌,槍口已穩穩抵住他太陽穴。他那幾個馬仔連拔槍的動作都沒做完,就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高晉槍口紋絲不動,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跟我們走一趟。你賣四號仔的賬本、轉賬記錄、買家名單,一樣不缺。”
“啊——!”女人尖嚎一聲,撒腿就跑。
阿普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沒半點預兆,出門就被堵個正著,手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此刻槍管貼著皮肉發燙,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抖得不成調:“槍……槍放下!我跟你們走!千萬別走火!”
人押上車,直奔高花監獄。
進了審訊室,阿普又換了一副面孔,賠著笑:“哎喲,高獄長,是不是哪兒弄岔了?”
“我乾的是正經生意,純商人一個。您要覺得有誤會,我立馬奉上兩百萬,這事,咱笑著揭過去?”
他早打聽過,高花監獄水渾得很,只要錢到位,黑的也能漂白。
太國的四號仔為何橫行多年?歸根到底,是銅臭味太濃,濃到能把良心醃透,把真相泡爛。
但可惜,這套規矩今天徹底失靈了。
“我沒你販賣四號仔的實錘。”高晉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可你惹錯了人。”
話音未落,他反手掄起槍托,狠狠砸在阿普太陽穴上——對方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軟塌塌癱倒在地。高晉朝託尼賈抬了抬下巴:“扔水牢裡鎖緊,等老闆發落。”
“明白。”託尼賈應聲點頭,一揮手召來兩名獄警,架起昏迷的阿普,腳步沉穩地朝水牢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