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頓了頓，眉頭重新鎖緊：“可韓琛這老狐狸，人難抓，心更滑。手下好清，我要的也不是他們，是我爸的仇人——他自己。”
“上次讓他溜了之後，他就徹底藏進地縫裡，再沒露過真容。連打個電話，都是換一個號，用完就扔。”
“這麼些日子，倪家動用了所有眼線，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沒揪出來。”
“所以……我想請猛獁哥借東星的耳目，幫我把他翻出來。拜託了，猛獁哥。”
“沒問題。”刑天答得斬釘截鐵。
倪家的勢力再大，也只盤踞在尖沙咀一隅，就算韓琛縮在尖沙咀的暗巷裡、老樓中、碼頭邊，倪家也掀不動那片地皮——更別提把人從磚縫裡摳出來。
東星卻不同。它的觸角早已伸過維港，扎進東南亞的夜場、西貢的貨倉、甚至曼谷的地下拳館。凡是惹過東星的人，沒一個能囫圇著收場；血債，刑天從不賒賬。
別說翻遍整個香江，單是把尖沙咀從海旁到彌敦道、從廟街到梳士巴利道犁一遍，對東星而言，不過是打個響指的事。
任你鑽進老鼠洞、躲進教堂鐘樓、混進漁船上漂到公海——只要還在人間喘氣，東星就能順著蛛絲馬跡把你拎出來。除非你真能把自己活埋了，連骨灰都撒進馬裡亞納海溝。
“今天先回吧。”刑天朝倪永孝擺了擺手，“韓琛的事，交給我。”
“我親自盯著，人一定給你揪出來。”
“謝猛獁哥！”倪永孝躬身一禮，“往後全仗猛獁哥照應。”
話音落地，他便攜三叔快步走出萬國大廈。
他親眼見過東星怎麼收拾叛徒，也早把刑天當成了不可動搖的靠山。此刻他心裡清楚：韓琛再滑如泥鰍，在東星這頭鐵甲巨獸面前，也不過是條困在淺灘的魚。
倪永孝與三叔剛走，刑天便踱回辦公桌後坐下，指尖一撥，電話直通託尼：“喂，來趟我辦公室，有活兒。”
十五分鐘不到，託尼已推門而入：“猛獁哥，吩咐。”
刑天撕開雪茄盒，拋一根過去，自己叼起一支，火機“啪”一聲亮起，青白煙霧騰起時，他才開口：“韓琛，記得吧？前陣子倪家滿城搜的那人。現在倪永孝已入東星，算自家兄弟。”
“他敢動倪家，我就不能裝瞎。”
“你帶人查，只找人，不碰人——後續我另派人接手。”
託尼立馬挺直腰板：“沒問題，猛獁哥！我這就安排。”
他剛轉身，手搭上門把，刑天的聲音又追上來：“等等——重點盯尖沙咀。”
“韓琛這種老油條，最懂‘燈下黑’。倪永孝越覺得他不敢回來，他反而越可能蹲在那兒。”
“十成裡，七成在他老家那片地界。多派眼線，挨棟樓掃。”
“明白。”託尼點頭，雪茄咬在齒間，推門而去。
同一時刻，倪永孝剛坐進車後座，手機突兀震響。
瞥一眼螢幕——陌生號碼。八成是韓琛。
擱在幾天前，這鈴聲能讓他指尖發涼、喉頭髮緊。他太清楚對方來電要甚麼：不是要錢，就是拿人命換活路。
可如今，人質早已脫險，東星的旗子已穩穩插在他身後。
面對這個昔日噩夢，倪永孝竟覺不出恨意，反倒湧起一絲近乎憐憫的疲憊——憐憫歸憐憫，賬，一筆都不會少算。
“嘟……嘟……嘟……”
他任鈴聲響了半分多鐘，才慢悠悠按下接聽鍵。
聽筒那頭，韓琛的聲音像砂紙磨鐵：“倪永孝！拖這麼久才接？想逼我親手送你姐姐上路？”
“不至於。”倪永孝語氣輕飄，笑意藏得嚴實，“韓琛，勸你別犯渾——我姐要是掉一根頭髮，我讓你全家陪葬。”
他依舊裝作毫不知情。韓琛這一通電話，必有新籌碼、新條件。他倒要聽聽，這條落水狗，還能咬出甚麼花樣。
“誠意夠不夠，得看你怎麼表現。”韓琛語氣輕快，字字帶笑，哪怕人沒露面，倪永孝光是聽那腔調，就彷彿看見他蹺著二郎腿、指尖敲著桌面的得意模樣。
倪永孝喉結一滾，壓低嗓音，讓聲音裡裹上三分火氣，對著話筒沉聲開口：
“韓琛，你還有別的盤算？我早把原先的地盤全還給你了，通緝令也撤得乾乾淨淨——按規矩，你該放我姐姐回家了。”
“哈！”韓琛朗聲一笑，笑聲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戲謔。倪永孝越急，他越舒坦。
“誰答應過，地盤還你、通緝一撤，我就得放人？”他慢悠悠晃著手機，嘴角揚得更高，“我這兒還有幾條硬條件，等你一條條辦妥了，我再琢磨琢磨，放不放人。”
“韓琛，別逼我翻臉。”倪永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
“翻臉？你翻給我看看。”韓琛懶洋洋拖長調子，“倪少爺，咱們可好久沒見了，真挺掛念你的。”
“不如這樣——尖沙咀西點餐廳，明晚八點，咱當面聊聊，怎麼給倪家‘分家’。這事辦漂亮了，人，我或許鬆手。”
“記住了：不準帶人，不準帶傢伙，只准你一個人來。”
倪永孝聽完，唇角微微一挑，笑意卻沒達眼底。韓琛嘴上說“分家”，可這架勢，分明是請君入甕。
不許帶人、不許帶械，還要他單刀赴會——那隻老狐狸終於肯露頭，哪是談生意？根本是想借機清掉自己。
換成從前，韓琛絕不會冒這個險。那時他手下人馬稀拉，連自家攤子都顧不過來，更別說吞下整個倪家的地盤——就算搶到手，也不過是塊沒主的肥肉，誰都敢上來啃一口。
可眼下不同了。招兵買馬、重開舊局，錢和人，他手裡都攥滿了。如今吞下倪家，他吃得下，也守得住。
韓琛向來如此：不動則已，動必見血。
只要倪永孝一倒，倪家立馬散架。三叔再老辣，也撐不起整盤棋。倪永孝不死，韓琛夜裡睡不踏實——通緝解了又怎樣？前腳放人，後腳就被反咬一口，他韓琛可不是那種拎不清的蠢貨。
電話那頭剛靜下來，倪永孝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少爺，等你。”
韓琛正要結束通話，聞言一頓，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嗯？還有事？”
倪永孝笑得極淡，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約我見面？韓琛，你還不夠格。”
“倪永孝！你是真想逼我撕票？！”韓琛眉峰一擰，聲音陡然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