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混街口時,他就和Mary常蹲在這類小店,一碗叉燒飯配罐裝汽水,吃得滿嘴油光。後來住進別墅,山珍海味端上桌,反倒少了點嚼勁。
此刻窗外車流如織,店裡只有風扇嗡嗡轉動,沒有香薰,沒有燭光,也沒有銀器反光——只有熱騰騰的醬汁裹著焦脆肉粒,在粗瓷碗裡冒著白氣。
“二位,叉燒飯來咯!”老闆一聲吆喝,兩碗飯穩穩落桌,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趁熱。”韓琛抓起筷子,“咔”一聲掰開,埋頭大嚼。山珍海味嘗過不少,可這一口鹹甜適中、肥瘦相宜的叉燒,竟比任何宴席都熨帖。
對面Mary咬了一口,眼睛微亮:“真香。”
而就在他們低頭扒飯時,倪家老宅深處,燈光幽暗的書房裡。
“少爺,您臉色不對啊?”三叔皺眉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才過兩天,倪永孝眼下的青黑就深得像墨染過,人也削瘦一圈,比刑天還顯憔悴。
“沒事,三叔。”倪永孝裹緊身上的羊毛外套,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嘴上說得輕巧,可連他自己都嘗得出,喉嚨發乾,手心發潮。
可再難熬,他也得熬著——整宿沒閤眼,腦中全是破局的念頭,一遍遍推演,一次次推翻。
眼下最緊要的,是設法把困在鷹國倫敦的姐姐營救出來。韓琛盤踞香江,手底下所有小弟早被倪家連根拔起,如今只剩幾個貼身跑腿的,連端茶倒水都嫌手生,更別提擔綱大事。
這種局面下,倪永孝心裡清楚:韓琛背後必然藏著一條隱秘通路——有人在境外替他搭橋鋪路。至於那人是誰,雖無實據,但倪永孝早已心知肚明。
此人絕非泛泛之輩,勢力甚至可能凌駕於倪家之上。
其次,倪家此刻根本無力跨洋施救。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缺人、缺槍、缺門路。那些花錢僱來的亡命徒,殺人放火不在話下,可真要深入異國、突入險地救人?恐怕還沒落地就先露了馬腳。更別說,連一支手槍都難運出海關——倪家壓根沒有海外軍火輸送的暗道。
換句話說,單靠倪永孝一人之力,這事兒就是死局。他連半點破局的指望都沒有,只能靜待韓琛下一步落子,任人拿捏。
……對倪永孝而言,這無疑是人生頭一遭,徹頭徹尾的恥辱。
“少爺。”三叔這時開口,聲音低沉卻篤定,“您擔心的,我都明白。可眼下,我們倪家確確實實沒本事把大小姐從海外撈回來。”
……
“眼下唯一能走通的路,怕是隻有請刑先生出手了。”
一提到刑天,倪永孝才猛然醒過神來——萬國集團不單紮根香江,海外根基更是盤根錯節;人家乾的就是軍火買賣,走私槍械對他們而言,就跟送盒飯一樣尋常。
之前他滿腦子只想著怎麼硬扛、怎麼翻盤,竟把求援這條路徹底拋在了腦後。
“去請刑先生幫忙?”倪永孝聞言,眉心微蹙,垂眸沉吟。
一旁的三叔見狀,立刻接上話頭:“少爺放心,刑先生向來言出必踐。這次是跨國營救,價錢自然不菲,但人,絕對靠得住。”
“再說,咱們現在局面穩住了,他開的價,咱們也掏得起。”
倪永孝聽完,牙關一咬,眼神倏然堅定:“好,三叔,備車。我現在就去見刑先生。”
三叔頷首應下,轉身便去安排車輛。
引擎轟鳴,黑色轎車駛出倪宅,直奔萬國大廈而去。
半小時後,車停在大廈正門前。
倪永孝與三叔剛推門下車,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來——是阿渣,西裝筆挺,臉上掛著慣常的笑意:“倪先生,真是巧啊,今兒怎麼有空來我們萬國大廈串門?”
倪永孝抬手輕揮,笑容溫淡:“專程來找刑先生的,不知他今天在不在?”
“找猛獁哥?明白!”阿渣一點頭,隨即朝電梯快步走去,“二位稍坐大廳,我馬上上去通報。”
推開辦公室門,阿渣躬身稟報:“猛獁哥,倪先生到了。”
“倪永孝?”刑天擱下鋼筆,眼皮都沒抬,“讓他進來。”
阿渣應聲退下,片刻後引著倪永孝和三叔步入室內。
“永孝,三叔,快請坐。”刑天起身相迎,抬手示意沙發,語氣溫和,“最近忙著幾單大生意,還琢磨著忙完登門拜訪,沒想到你先來了——歡迎,歡迎。”
“多謝刑先生。”倪永孝雙手接過熱茶,鄭重道謝,隨即斂容正色,目光直視刑天。
不過刑先生,今兒我登門可不是來喝茶的,是想跟您談一樁正經買賣。
是衝著韓琛來的吧?你儘管開口。刑天笑應得乾脆。
倪永孝身子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朗聲一笑:“果然,香江風吹草動,都躲不過刑先生的耳目。”
我不繞彎子了——韓琛那廝在海外劫走了我姐姐阿瓦。倪家在那邊沒根基,調不動人手營救。
我曉得東星在海外的路子硬、手腕狠,所以特來請您出手。不知刑先生意下如何?
當然,只要我姐平安回來,酬金好說,絕不會讓您白跑一趟。
刑天聽完,並未立刻作答,只垂眸靜了片刻。
倪永孝盯著他沉吟不語,眉心悄然擰起,臉色幾度變換:既怕刑天嫌事大、不願蹚這趟渾水,又怕對方真要掂量風險,拖得越久,姐姐處境越險。他在香江紮根尚淺,雖與東星有過往來,卻只知其在本地勢如磐石;至於海外那一攤,全是坊間傳聞,虛實難辨。
像東星這般掛著萬國集團招牌、明面上走正道的勢力,真要跨洋動手,任誰也得反覆掂量——稍有閃失,便是外交風波、黑金反噬、甚至引火燒身。
而刑天這一默,確實在權衡:值不值得為別人家的恩怨,把刀伸進鷹國腹地?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倪永孝——那指尖無意識敲擊膝頭的節奏、喉結滾動的頻率、眼神裡壓不住的焦灼……這些細節,足夠他估算出對方能咬牙掏多少真金白銀。
若有人敢踩東星的底線、招惹萬國集團,刑天向來不留餘地——天涯海角,必以血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