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外音響起,帶點調侃的笑意:“兄弟,你猜得真準,人在倫敦,孤身一人,下手利索得很。”
頓了頓,阿普的聲音沉下去:“人怎麼處置,你發個話就行,我讓弟兄盯死她。若要帶離當地……有點麻煩,但眼下這片地界,沒人敢伸手。你放心,她插翅也難飛。”
最後,阿普側身朝倪妮揚了揚下巴,嗓音一轉,輕飄飄道:“來,看鏡頭——打個招呼。”
影片戛然而止。韓琛盯著螢幕,嘴角緩緩揚起,笑意裡透著篤定與鋒利,低聲道:“果然是你——穩得讓人放心。”
“等了這麼久,總算輪到你了,倪永孝。你當初怎麼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說話,今天,我便原樣還你。”
“這些年,我替倪家淌過多少渾水、扛過多少黑鍋?從沒半分虧欠。可你呢?非要把我逼進絕巷——這局,是你親手推的。”
話音落地,他指尖一動,撥出一串號碼。不是打給阿普,而是打給了——韓琛自己。
此時,倪家別墅內燈火通明。倪永孝正伏在桌前翻檢一摞資料,紙頁翻得嘩嘩作響。裡面全是各路眼線送來的“目擊報告”:有人說在碼頭見過韓琛的背影,有人稱在深水埗茶樓撞見他戴墨鏡獨坐……真偽混雜,他不得不逐條批註、派親信連夜查證。
電話驟然響起。
那鈴聲像根針,狠狠扎進他繃緊的神經。他一把抄起聽筒,嗓音壓著火:“誰?有屁快放!”
“喲,阿孝少爺這是牙疼,還是心梗?”韓琛懶洋洋的聲線滑了過來,帶著點貓逗老鼠的閒適。
倪永孝渾身一僵,血直往腦門衝,喉結猛滾一下,暴喝出聲:“韓——琛!!”
“哎喲喂——”韓琛把聽筒挪開半尺,彷彿怕震破耳膜,“耳朵好著呢,不用喊得跟燒了祠堂似的。”
“聽說,你剛掛出二百萬懸紅買我腦袋?嘖,手筆真闊氣啊……倪家金庫,看來還沒被你敗光。”
“你打這通電話,圖甚麼?”倪永孝攥緊話筒,指節發白,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是想跪著求饒?要是你現在就宰了Mary,我還能留你條活路。”
——這話虛得連他自己都懶得信。
“休想。”韓琛斬釘截鐵,字字如刀,“要我動Mary?不如先拆了倪家祖墳,再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
“閒話少敘。”他頓了頓,笑意沉進眼底,“這通電話,是給你備的見面禮。”
咔噠。忙音響起。
倪永孝剛皺眉,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未命名影片。他點開,畫面只持續八秒:姐姐被反銬在陌生房間的椅子上,頭髮散亂,卻抬眼直直望向鏡頭,嘴唇微動,無聲說了句“別信他”。
……
海外那棟安全屋,本是他親手築起的銅牆鐵壁。他以為把至親送走,就能隔開腥風血雨。
可現實偏要撕開這層幻覺——連太平洋對岸的靜謐,也攔不住韓琛伸來的手。
……
“操!”倪永孝一拳砸在實木桌角,木屑飛濺。他抓起電話,手指發顫卻撥得極快。韓琛秒接。
“韓琛!”他吼得嘶啞,“你動她一根頭髮,我讓你全家陪葬!”
“這話該我甩給你。”韓琛忽然低吼一聲,震得聽筒嗡鳴;下一秒,又恢復平靜,輕飄飄道:“我不想做甚麼——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做。”
“問我打算怎麼做?”倪永孝瞳孔驟縮,下頜繃緊如鐵,幾乎咬碎後槽牙。他猛地吸氣,胸膛劇烈起伏,硬生生把髒話咽回去,從齒縫裡擠出字來:“好……你倒說說,你到底要我幹甚麼?”
“我要的,從來就兩樣——你的命,還有Mary的命。”
“呵……不愧是少爺。”韓琛靠進椅背,端起青瓷杯吹了口氣,熱茶氤氳升騰,“這盤棋,你早沒退路了。”
他慢條斯理啜了口茶,溫熱的茶湯滑入喉嚨,才笑著補上一句:“實不相瞞,少爺——我現在想怎麼玩,連我自己,都還沒想明白呢。”
“說句實話,這些天被少爺您的人一路圍追堵截,我這日子可真不好過啊——要不,也讓大姐嚐嚐這滋味?少爺意下如何?”
韓琛輕笑著,話音未落,倪永孝卻像被毒蜂蜇了喉嚨,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一把攥緊電話,朝聽筒低吼:“你敢動她一根頭髮試試!”
“我當然不敢。”韓琛慢悠悠接話,“但凡她少塊指甲蓋,我就得陪葬——可問題是,現在人在我手裡,輪不到您說了算。”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倪永孝喉結滾動,沒出聲。他心裡清楚:姐姐落在對方手上,整盤棋就由不得他落子。
對倪永孝而言,殺Mary、除韓琛,是替父雪恨的鐵律,也是維繫倪家存續的底線。哪怕自己橫屍街頭,他也認——技不如人,死而無怨。可若把至親拖進這場死局,讓父親剛閉眼,母親和姐姐又跟著遭殃……那他寧可當初就不踏出家門半步。
可如今退路已斷,他只能攥緊刀柄,跟韓琛硬耗到底。
“少爺,”韓琛聲音依舊鬆快,“把搜捕我的人全撤了,黑市上的懸賞令也一併抹掉。”
“我在屋裡悶了這麼久,出門連口新鮮空氣都不敢喘——總不能剛露臉,就被十幾雙眼睛釘在街口吧?”
“規矩您懂。”他頓了頓,“大姐還在倫敦,我沒接她回香江。”
“您別急著派人過去營救,也別想著趁早結果我——我早安排好了人盯著那邊。只要我三天沒發訊息,他們就會親手送大姐上路。”
“怎麼樣?這條件,夠講理了吧?”
倪永孝死死咬住後槽牙,齒縫間磨出刺耳的咯吱聲,血絲順著嘴角緩緩滲出。韓琛這話,等於逼他親手拆掉所有防線,放仇人堂而皇之走上街頭,甚至從自己眼皮底下晃過去——他看得見、摸得著,卻連抬手的資格都沒有,否則姐姐性命不保。
那滋味,比剜心還鈍,比凌遲還熬。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撤人,取消通緝……你放人。”
“不行。”韓琛答得乾脆,“我信不過您——放了人,我怕自己明早連骨灰都找不到。”
“剛才那些,不過是開胃小菜。後面還有甚麼,我還沒想透,等琢磨明白了,再告訴您。”
“甚麼?!”倪永孝失聲叫出來,嗓音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