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大廈越做越大,刑天看似閒散,實則日程比誰都滿。桌上那些檔案只是冰山一角;更多事繞不開他親力親為——灰色地帶的活兒,信不過別人,只能自己攥著;還有那些推不掉的飯局、酒局、牌局,哪一場不是生意的伏筆?員工跑腿幹活,老闆喝酒談事——這話糙理不糙:活兒是酒杯碰出來的,單子是香菸遞出來的,老闆若天天守著桌子批檔案,跟底下職員又有啥兩樣?
他翻開本子,指尖掃過今日安排。密密麻麻的字裡,一行“電影剪綵”赫然在目,時間標在午後。他略一回想,便記起前兩天阿渣就來報過信:萬國電影幾部新片齊刷刷殺青,就等他這主心骨到場,剪那一道紅綢。
把筆記本塞回口袋,抬手瞥了眼左手腕上的表——快到中午了。幾個小時後,旺角那場電影公司的剪綵典禮就要開場。正這時,“嘟嘟嘟……”桌邊電話驟然響起,刑天一把抄起聽筒,低沉應道:“喂——”
聽筒那頭,阿渣的聲音清亮利落:“猛獁哥,剪綵馬上開始!”他心裡清楚,刑天向來掐著時間過日子,這幾天行程緊得像上滿的發條;而這場剪綵,還是他前兩天主動提的,所以今早特地撥這一通,就為把事兒兜住、把人送到。
“行,我這就動身。”刑天簡短應下,話音落地便結束通話電話。他端起茶杯一仰而盡,從沙發上起身,隨手理平襯衫袖口和西褲褶皺,幾步走到辦公桌前,按響傳呼鈕,聲音沉穩:“飛機,車備好,我去旺角電影公司。”
“明白,猛獁哥,馬上安排!”話音未落,刑天又按下按鈕補了一句:“對了,把保鏢隊全帶上,阿布也叫上。”剪綵現場必是人潮洶湧、鏡頭密佈,他這個老闆,氣場不能塌,排面不能省。“收到,猛獁哥,我這就去喊人!”飛機應得乾脆,動作也利索,轉眼就把事辦得滴水不漏。
電梯無聲下行,推開萬國公司玻璃門的一瞬,刑天抬眼就看見——飛機與阿布已立在階前,身後三十號黑衣保鏢筆挺如松,五輛鋥亮商務車整整齊齊排開,最中間那輛鍍鉻車身泛著冷光,流線凌厲,一看就是他的專車。
“猛獁哥!”眾人齊齊躬身,聲如撞鐘。飛機快步繞到車旁,拉開車門,手臂微揚,姿態恭謹又不失分寸:“請上車。”
刑天頷首,大步邁入,坐定後只吐出三個字:“旺角。”
引擎轟鳴齊震,五輛車如雁陣離弦,卷著風直奔旺角而去。
此時的旺角萬國電影公司大廳,早已擠得水洩不通。臺上紅綢高懸、金剪待用,臺下卻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全是舉著攝像機、單反、手機的手臂,閃光燈此起彼伏,噼啪作響,像一場沒停歇的微型雷暴。
“快看門口!這架勢……準是有大人物到了!不是頂流明星,就是老闆本人!”不知誰猛地回頭嚷了一嗓子,全場記者霎時齊刷刷扭頭,脖子都快擰出聲響。
更亂的還在後頭——那人話音剛散,記者們便如決堤洪水般朝大門狂湧而出,前排被搡得踉蹌趔趄,有人扯著嗓子喊:“哎喲喂!誰踩我腳了?後面別推啊!”
不到兩分鐘,大廳裡一半記者已衝到門外。五輛車剛剎穩,車門還沒彈開,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已炸成一片白噪音,人人踮腳伸脖,眼睛死死咬住車窗,猜這鐵殼子裡到底坐著哪尊真神。
下一秒,左右四輛車門齊刷彈開,三十條黑西裝身影如出鞘刀鋒,動作同步得像一人所為——他們大步向前,肩線繃直,身高腿長,在人堆裡硬生生劈開兩條通道,一路直抵公司正門,硬生生清出一條肅靜中軸。
中間那輛旗艦座駕的副駕門“咔”一聲開啟,飛機躍步而下,墨鏡遮眼,肩寬背闊,比身邊保鏢還高出半頭。記者們仰著脖子打量,喉結滾動,相機鏡頭追著他轉——
“這誰啊?新來的武打巨星?還是哪個海外歸來的硬漢影帝?”
“說不準,但就這身板,八成是哪部大片的硬漢主角——就算不是扛大旗的,也絕對是讓人過目不忘的狠角色。”
“不對,真沒這號人!動作片、武俠片我一部不落,壓根沒印象。就這副骨架和氣場,要是真演過電影,誰見了都得記住,絕不會悄無聲息。”
眾人還在七嘴八舌琢磨時,飛機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四下無異,才快步繞到後車門旁,利落地拉開車門,手臂一展,語氣恭敬:“猛獁哥,到了。”
“他不是明星!是萬國集團老闆的貼身保鏢!車上坐的,是萬國集團掌舵人——刑天,刑先生!”前排一名耳尖的記者,聽清了飛機那聲“猛獁哥”,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當場脫口喊出,聲音穿透嘈雜,引得全場一靜。
話音未落,刑天已抬腳下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沒戴墨鏡,也沒壓帽簷,眉宇舒朗,唇角微揚,笑意乾淨又沉穩。他剛站定,四周快門聲便如驟雨般噼裡啪啦炸響,閃光燈亮成一片銀白。
……
“頭版頭條!萬萬沒想到,刑先生今天真來了剪綵現場!”記者們眼睛發亮,手指在快門鍵上幾乎按出殘影,興奮得指尖發燙。
刑天雖非熒幕常客,可論聲望、分量、甚至那股子凌厲又從容的俊朗勁兒,一眾影視紅星在他面前,真不夠看。若排個香江風雲榜,他未必穩坐頭把交椅,但前三席位,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到三十歲,手握萬國集團龐大版圖,更是東星社團當仁不讓的龍頭;當年親率東星重創洪興,商界大佬見他主動讓三分,連警務處的幾位高層都與他談笑自若,海外生意版圖早已悄然鋪開——這樣的人,稱一聲“傳奇”,半點不虛。所以記者們見到他,比追到天王級影星還來勁兒。
“猛獁哥!”阿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從大廳疾步迎出,腰身微躬,語氣謙恭。刑天朝他頷首,聲線平和:“來晚了?”阿渣忙擺手:“哪兒敢!分秒不差,猛獁哥請——剪綵馬上開始。”
刑天點頭,邁開長腿隨他步入大廳。身後保鏢隊這才列隊跟進。不到三十秒,記者們又像潮水般湧了進來,擠得門口幾乎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