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合會阿標。”阿標把手機攥得更緊,聲音沒半點起伏,卻像冰層底下湧著暗流,“我們的貨,就在你們銅鑼灣碼頭被截的。現在,原封不動,還回來。”
“健合會?”託尼眉頭一挑,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腦中飛速翻找——跑海路這些年,灣灣雖不算常去,但名字、門道、地盤,他心裡都拎得清。健合會三個字剛冒出來,他嘴角就往下扯了扯,一聲嗤笑幾乎脫口而出:“呵,是他們的人。”臉上那點不耐煩,明晃晃地堆了出來。在他眼裡,這幫人就是個燙手山芋,沾上準沒好果子吃。
擱在香江,託尼壓根懶得搭理甚麼健合會。東星的地盤上,只認一個聲音:東星話事。誰要是敢橫著脖子說半個“不”字,他抬腳就能帶人踹進對方祠堂。可健合會不在香江,在灣灣——隔著一道海峽,東星的拳頭再硬,也砸不到那邊去。
眼下東星在灣灣的地盤,攏共就百樂門賭檔那塊巴掌大的地方,還是早年掏錢買下來的,算不得真根基。更要命的是,萬一真跟健合會在灣灣對上,火苗一起,燒起來可不光是兩幫人打架的事。上頭盯得緊,媒體嚼舌根,警署查得勤……為點小事把場面掀翻,最後賠進去的,十有八九是自家招牌。道上這種因小失大、收不了場的爛攤子,哪年不冒出幾樁?
“我們這邊確實扣了你們的東西?我馬上查。”託尼語氣敷衍,卻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東星一定給交代。”電話那頭阿標冷聲回道:“最好快點。”託尼沒接茬,“啪”地合上手機,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揚聲吼道:“何蘭仔!”
何蘭仔應聲就到,脊背微弓,站得筆直:“託尼哥,啥事?”
託尼斜睨一眼,開門見山:“銅鑼灣最近有沒有扣貨?查清楚,是不是健合會的。”
託尼手裡的碼頭和泊位,是東星最密實的一塊網——走私出海靠他,驗貨分貨靠他,連潮汐漲落他都比船長記得準。可再細的網也有漏風處:港口太多,人手太散,底下人扣了東西,未必件件報到他耳朵裡;更何況在香江,東星拿貨,向來不用遞帖子、講緣由,想扣就扣,天經地義。
“明白,託尼哥!”何蘭仔一點頭,掏出手機撥通銅鑼灣線人,五分鐘後折返,語速利落:“銅鑼灣確實扣了一批,貨主正是健合會。但東西不對勁——全是禁運品,黑貨白單都沒有,按規矩,不在東星罩的範圍裡,扣得板上釘釘。”
託尼鼻腔裡哼了一聲,重撥阿標號碼。電話一通,阿標立刻追問:“貨呢?能放了吧?”託尼指尖敲著桌面,聲音沉下去:“普通貨,我點頭就走。可這批……見不得光。放不放,得猛獁哥拍板。你等他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他朝門口一揚下巴:“車備好,我去見猛獁哥。”
何蘭仔轉身就跑,動作比風還快。
半小時後,託尼的車穩穩停進萬國大廈地下車庫。他熟門熟路乘梯直上頂層,抬手叩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猛獁哥,是我。”
門內傳來刑天的聲音,平穩,不高不低:“進來。”
託尼推門而入。刑天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桌後,青瓷茶盞擱在手邊,左手邊一疊檔案已簽完字,紙頁齊整。他放下杯子,抬手點了點沙發,示意託尼坐,目光一抬,問得乾脆:“出事了?”
除非真有要緊事,託尼絕不會挑這個點上門找刑天——畢竟海運走私和港口排程的大權,刑天早全權交到他手上,任他放手去幹,幾乎從不插手、不干涉……
託尼依言坐到沙發上,神色一正,朝刑天沉穩地點了點頭:“猛獁哥,出事了。銅鑼灣那邊扣了一票貨,是灣灣健合會的。要是尋常貨色,咱們抬手放了也就罷了;可這批貨裡裝的,全是見不得光的硬貨。”
一提“硬貨”,不用細說,所有人心裡都門兒清:不是軍火,就是高純度白粉。菸酒、金飾這類玩意兒,在道上頂多算生意,查到了掏點錢、賠點面子就掀篇;可這兩樣東西,動輒掉腦袋、蹲大牢、連根拔起——在江湖上,從來只叫“死貨”。
“猛獁哥,我讓人摸了底,銅鑼灣碼頭犄角旮旯裡,藏著幾個健合會的私密貨櫃,專用來囤這些‘死貨’。剛被我們的人撞上,貨還沒動,健合會那邊電話就打來了,急著要提貨。您看這事……怎麼擺?”託尼說到這兒,抬手比了個“八”的手勢,壓低聲音,“這批貨,少說值這個數。”
託尼清楚,這種事必須刑天拍板。換作小嘍囉的貨,搶了就搶了,連眼皮都不用抬;可健合會不一樣——雖比不上東星在香江的盤根錯節,但在灣灣也是扎得深、立得穩的狠角色。
真要鬧僵,極可能演變成東星與健合會隔海對峙。東星不怕他們,但灣灣離香江隔著一道水,船再快,也運不了千軍萬馬過去;更別說那邊警隊早盯著呢,真派幾百號人登岸,等於直接遞刀子請人家來抓。
一旦開火,兩邊都得拉外援——大圈仔、僱傭兵,誰缺錢?可你買得起,人家也買得起。東星海上那條命脈,走私軍火、假鈔、奢侈品,全靠貨船跑線。開戰頭一遭,船就成活靶子;劫一次還能扛,劫兩次、三次?沒人會手下留情。
貨路一斷,東星就得停擺。健合會同樣傷筋動骨,但賬沒法這麼算:東星日進斗金,一天歇工,虧的就是別人一個月的流水;生意人最怕的不是賠,而是斷血。這筆買賣,誰先動手,誰先吃虧。
所以,把貨原封不動退回去,掐滅火星子,才是最聰明的活法。可刑天聽完,只淡淡開口:“託尼,告訴他們——我要跟他們的老大當面聊。”
託尼應聲點頭,掏出手機撥通阿標號碼:“我們猛獁哥說了,這事輪不到你做主。貨值多少,你心裡有數;他要親自跟你們老大談。”
“稍等。”電話那頭的阿標一聽,立馬把聽筒遞過去,聲音發緊:“Boss,東星的猛獁,要跟你直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