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帝皇KTV包廂裡,桃子、菲姐,連同一圈陪酒姑娘,臉頰都泛著真實不摻假的潮紅。不是裝的,是真喝上了頭。酒勁一上來,腦子發沉,判斷力像退潮般往下掉——可菲姐和桃子向來信得過自己這副酒量。
早些年談生意,老闆們不是嫌條件硬,就是壓價壓得狠。可她們倆從不費口舌,只拎起酒瓶,一杯接一杯敬過去,把人灌得酣暢淋漓、滿面春風,再棘手的單子也能當場敲定——最土的辦法,偏偏最管用。
可今兒碰上刑天,兩人手裡的杯子早被悄悄換過:杯大酒淺,看著滿滿當當,實則幾口就見底。她倆輪番敬酒,刑天來者不拒,仰頭便幹,可到最後,他面色如常、氣息平穩,倒把菲姐和桃子喝得眼波迷離、身子發軟。
“刑先生這酒量……真是絕了。”菲姐扶了扶額,聲音有點飄,放下杯子,心知再灌下去也是白搭。既然灌不醉,那就直奔主題。她往刑天身邊挪了挪,笑著開口:“先前報的十億,確實高了些——百樂門底子厚,值這個價,但我也實在不想讓刑先生為難。這樣,我退一步,您直接開個價?”
刑天慢條斯理啜了一口酒,抬起手,在菲姐眼前比出六根手指:“百樂門賭場,確實紮實。十億虛高,六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順手拎起酒瓶,給自己續滿,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菲姐,六億是底線。你點頭,合同簽完,錢立刻到賬;你搖頭,這單就此作罷——您,意下如何?”
菲姐聽了,明明嗓子發乾、太陽穴突突跳,還是抓起酒瓶猛倒一杯,仰脖灌盡,乾脆利落點頭:“成!就六億,謝刑先生!”其實這數字早把她震住了——原想著咬死十億,好留出五四億的砍價空間,哪想到刑天張口就是六億現金,乾淨利落,半點不含糊。這時候再猶豫,不是傻就是貪得沒邊兒。
“合作愉快。”刑天唇角微揚,笑意不深卻很穩。他心裡清楚,六億略高於市價,可這筆賬他算得明白:百樂門地段好、人氣旺,只要找個懂行的人接手,回本快得很——穩賺不賠的買賣,何必摳那點小數?
“合作愉快!”菲姐舉杯相碰,清脆一聲響。帝皇KTV霎時又熱了起來,歌聲、笑聲、碰杯聲混作一團,鬧到深夜。連賭場裡客人都稀疏了幾分,刑天才和菲姐等人乘著商務車,一路回到百樂門賭場。
可他們剛推開轎車門,腳還沒落地,正要往賭場裡走,那扇厚重的鐵門卻“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衝了出來,頭髮凌亂、領口扯歪,連皮帶都鬆了一截。菲姐雖還帶著三分酒意,可這人一露臉,她眼皮就猛地一跳:太熟了,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正是老貓。
老貓直奔她跟前,腳步踉蹌,額角沁著汗珠,先朝菲姐匆匆點頭,又朝旁邊站著的刑天飛快拱了下手,嗓音發緊:“菲姐好,刑先生好。”喘了兩口粗氣,他才一把攥住菲姐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菲姐,您可算回來了!”
菲姐心頭“咯噔”一沉,酒意霎時退去大半,眉心擰成個結:“出啥事了?慌成這樣?”
老貓喉結滾了滾,眼珠往刑天那邊飛快一掃,又迅速垂下:“華仔……出大事了!腦袋捱了一槍,當場倒地!”
“誰動的手?”菲姐臉色驟然發白。心裡頭其實暗鬆一口氣——華仔素來不討喜,可這事兒偏生砸在自己場子裡,面子、規矩、道義全攪成一團亂麻。她指尖掐進掌心,追問得又急又硬。
老貓沒吭聲,只拿眼角餘光往刑天身上溜了一記。
“到底是誰?”菲姐嗓音陡然拔高。
老貓肩膀一縮,頭幾乎埋到胸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渣哥。刑先生的人。”
“渣哥?!”菲姐瞳孔一縮,指尖冰涼。萬沒想到,撞上華仔的竟真是刑天的人——這下棘手了。換作旁人,她甩手不管便是;可刑天是金主,是靠山,是她眼下最不能得罪的貴客。
……
菲姐嘴角繃得發僵。若擱在幾個月前,華仔不過是個跑腿遞碼的癟三,就算被人當街削了耳朵,她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頂多讓手下塞點錢打發了事。可如今呢?人家賬上躺著上億流水,名下掛著三家公司,背後牽著七八個豪賭的老闆。錢堆出來的分量,比刀子還亮、比面子還燙——你敢小看他,他就能買通你身邊的人、買斷你的生意線、買空你的檯面底氣。
一旁的刑天早把菲姐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雪茄,咔噠一聲燃起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漫開,才側過臉問:“華仔?哪路神仙?”
菲姐沒答,只輕輕頷首,伸手虛引:“刑先生,咱們屋裡談。門口說話,不合適。”
刑天吐出一口灰白煙氣,應了聲:“行。”隨即轉頭吩咐飛機:“去,把阿渣叫來,一塊兒進來。”
飛機立馬挺直腰板,響亮應道:“明白,猛獁哥!”話音未落,人已閃身鑽進百樂門賭場大門。
五分鐘後,菲姐辦公室裡,煙味混著冷汗味兒浮在空氣裡。菲姐坐在寬大的紅木椅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扶手雕花,臉色灰白,像剛被人抽走了精氣神。刑天斜倚在對面沙發裡,將燃盡的雪茄在菸灰缸裡碾了兩圈,最後一點火星“嗤”地熄滅,才抬眼看向菲姐:“說吧,那個華仔,到底甚麼來頭?至於讓你這張臉,垮得比輸光的賭徒還難看?挨頓打,稀鬆平常罷了。”
在他眼裡,華仔和碼頭扛包的苦力沒兩樣。東星的地盤上,只要刑天點頭,誰被打、怎麼打、打多重,都不用講道理——除非那人活得不耐煩,非要試試東星的刀夠不夠快。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轉向阿渣:“阿渣,你來講。”
聽到刑天這一問,在場所有人齊刷刷把視線釘在阿渣臉上,靜等他開口——這事是他挑的頭,躲不過。阿渣微微頷首,眉宇間不見半分動搖,東星大佬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的道理?刑天既然問了,他便如實道來:“猛獁哥,我正跟人推牌九,那華仔冷不丁湊上來,嚷嚷著要跟我‘一拖二十’,擺明是設局坑錢。我看他嘴臉就來氣,抬手就給了他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