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街市卻比白日更喧騰。霓虹如沸,人流似潮,尤其那家帝皇KTV,巨幅招牌懸在半空,流光溢彩,灼灼如晝,只是光色斑斕,晃得人眼發亮——正是它。
一輛墨黑賓士商務車由遠及近,穩穩剎在KTV門前。門口那些拉客陪酒的小妹霎時齊刷刷扭過頭,目光灼灼盯住車門,盼著下來個出手闊綽的老闆,帶自己進去喝兩杯、混點提成。可下一秒,她們便齊齊洩了氣。
車門一開,三道身影魚貫而下:飛機、阿布、刑天。三人早換下西裝革履,一身休閒裝束,乾淨利落,肩線挺括,眉宇間盡是年輕勁兒。本就五官周正、身形勻稱,此刻更像從畫報裡走出的型男,惹得四下目光膠著不放,竊竊聲此起彼伏。
“刑先生!”招呼聲清亮響起。KTV門口,菲姐與老貓並肩而立,顯然已候多時。兩人身後,幾名黑衣保鏢肅然垂手。“菲姐。”刑天帶著二人迎上前,略一頷首。菲姐笑容明豔,眼底帶光,伸手虛引:“刑先生肯賞臉,今兒這局,包您盡興。”
“那我可真盼著了。”刑天笑著點頭,隨她邁步而入,穿過燈火迷離的長廊,拾級而上,直抵頂層最闊氣的至尊包廂。
霓虹燈在頭頂狂舞,紅得灼人、綠得刺眼、黃得晃神,像無數隻手攥緊心臟,直往人血脈裡鑽,撩撥著骨子裡最野的火苗。震耳欲聾的伴奏轟得人耳膜發顫,刑天、菲姐、阿布、飛機四人陷在寬大沙發裡,旁邊坐著個正開嗓的女歌手,聲線又軟又亮,像裹了蜜的刀子;菲姐身側還倚著一位女子,乍看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沉穩些,可面板緊緻透光,頸線流暢,若非刑天眼神毒辣,真難察覺她眼角眉梢藏得極深的歲月痕跡。
這人正是菲姐的鐵瓷、帝皇KTV的掌事人——桃子。只見她與菲姐端著酒杯湊近刑天,笑眼彎彎,酒液在杯中輕輕晃盪:“刑先生,頭一回駕臨,我們先乾為敬!”
不愧是混場子的老江湖——那杯子看著唬人,實則淺得可憐,兩口就見底。這點酒量,怕是三歲娃都灌不醉。可桃子和菲姐偏就演得活靈活現:仰頭一抿,臉頰立刻浮起兩團嬌豔的緋紅,眼波微醺,身子略略晃,一副被酒氣燻得飄飄然的模樣。
“呵。”刑天唇角一揚,低笑出聲,心知肚明卻不拆穿。真要當面揭破,反倒掃了大家的興。他乾脆利落地舉起自己那杯——酒滿得幾乎要溢位來——仰脖一口悶盡。酒液滑喉而下,連喉結都未顫一下。兩人立馬拍手叫好:“刑先生,海量!”
桃子順勢打了個響指,揚聲喊道:“姐妹們,進來吧!”房門應聲推開,七八個濃妝豔抹、短裙高跟的姑娘魚貫而入,在刑天面前排成一列,裙襬搖曳,香氣浮動。桃子笑意盈盈:“刑先生,您隨意挑。”
刑天只是淡淡一笑,轉頭看向身旁的飛機和阿布,語氣輕鬆:“飛機,阿布,你們倆,各挑一個順眼的。”
“謝猛獁哥!”兩人毫不含糊,齊聲應下,轉身就挑。飛機相中個身段豐潤、髮色挑染得半金半墨的姑娘,拉過去碰杯、點歌、笑聲不斷;阿布則選了個清瘦伶俐、打扮素淨些的,沒急著湊熱鬧,只挨著她小口啜酒,低聲說笑,倒顯得格外熨帖。
“刑先生,您也來一個?”桃子再度開口,語氣溫柔,眼神卻帶著試探。菲姐亦含笑靜候。她倆的確明豔照人,可再精緻的妝容也蓋不住年輪悄悄爬上的痕跡——女人最好的光景就那麼幾年,稍一過界,再怎麼養、怎麼遮,終究敵不過青春撲面而來的鮮活勁兒。
這些道理,桃子和菲姐比誰都拎得清。所以她們從不強推,只在一旁巧笑倩兮,頻頻舉杯。在她們眼裡,多少自詡硬氣的男人,只要往這燈紅酒綠裡一坐,美人在側、烈酒入喉,不出三巡便失了分寸、亂了陣腳。
可刑天偏偏不是這類人。他輕輕搖頭:“不用了。”
於他而言,“英雄難過美人關”這話沒錯,可惜他日常打交道的,是阮梅那樣冷冽如霜、秋堤這般溫婉似水的頂尖人物。日日浸潤其中,眼光早被養得刁鑽——眼前這些姑娘,在旁人眼裡或許是尤物,在他眼裡,不過是尋常罷了。至於酒量?他真要喝起來,滿屋子人輪番上陣,怕是全趴下了,他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
聽刑天說得乾脆,桃子與菲姐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這陣仗下,他竟能穩坐不動、滴酒不沾、美人不近。但那點意外轉瞬即逝,兩人對視一眼,旋即又舉起酒杯,笑意不減:“刑先生,咱們再走一杯!”話音未落,酒已見底。
桃子和菲姐正陪著刑天推杯換盞,笑語不斷,其餘沒被挑中的姑娘們也沒散場,桃子朝她們揚了揚手,示意留下,大家便紛紛落座,或清唱幾句,或碰杯淺酌,把這包廂烘得熱氣騰騰。其中一位穿墨綠旗袍的姑娘挨著桃子坐下,身子微傾,壓低聲音問:“桃子姐,這位大佬甚麼來頭?面都沒見過一回。”
桃子和她素來熟絡,算得上半路結拜的姐妹。她擱下酒杯,也湊近了些,耳語道:“香江來的狠角色,人稱‘過江龍’——底細我摸得不深,但聽聞他手底下盤踞著東星社,是那塊地界上真正跺一腳震三樓的主兒。待會兒都換小杯喝,誰要是舌頭打結、腳步發飄,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明白,桃子姐!”姑娘忙不迭點頭,轉身就去招呼其他姐妹,叮囑今兒個務必端住架子,酒可以喝,醜絕不能出。
那邊廂,飛機朝臺上正賣力獻唱的女歌手招了招手,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嗓門洪亮:“你,下來!”歌聲戛然而止,姑娘快步下臺,順手把話筒擱在支架上。飛機一手攬住剛挑中的姑娘肩頭,湊近她耳邊低聲道:“陪我來一段。”姑娘笑意盈盈,毫不遲疑:“好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