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端傳來刑天淡得像風一樣的聲音:“讓她來。”
“明白。”笑面虎應得乾脆,點頭如刀落,結束通話後立刻撥通李紅娟的線,語氣一轉,帶著三分客氣七分警告:“猛獁哥鬆口了,地點萬國大廈,地標級的存在,閉著眼都能摸到。你自己過來吧。”
“沒問題。”李紅娟握著手機,嗓音穩得沒一絲波瀾。掛掉電話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把整間辦公室的沉悶都壓進了肺底。下一秒,她霍然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利落的響動,推門而出,直奔地下車庫。
引擎轟鳴,一輛流線型的女士賓士撕開九龍城寨的暮色,車燈如刃,切進城市燈火的洪流,朝著萬國大廈疾馳而去。
一個小時後,豪車停穩在大廈正門前。車門開啟,李紅娟抬腿下車,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裝勾勒出幹練身形。還未站定,一道魁梧身影已迎上前——西裝筆挺,肩寬如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紅姐,李紅娟?”男人微微頷首,“我是阿布,猛獁哥讓我接你。請跟我來。”
話不多說,轉身帶路。步伐穩健,氣場沉實。李紅娟不吭聲,緊跟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電梯,金屬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界喧囂。上升過程無聲而壓迫,直到頂層“叮”地一聲,門開。
阿布抬手敲門,三聲短促有力——咚、咚、咚。
“猛獁哥,人到了。”
屋內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回應:“讓她進來。”
門被拉開,阿布側身讓道,手勢恭敬卻不卑微:“請。”
李紅娟邁步而入,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沙發上那人——慵懶倚靠,手中紅酒輕晃,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話。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眼平靜,可那股子沉得住氣的勁兒,比老江湖還瘮人。
她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三十歲在這條路上還能叫“小輩”,而眼前這位統領東星的猛獁哥,竟比少年還顯青澀?荒謬,卻又真實得無法否認。
“你好,猛獁哥。”她壓住心緒,點頭致意,聲音平穩如常。
刑天抬眼,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溫文爾雅的笑,像是商場貴客,而非黑道龍頭。他指了指對面沙發:“坐。這酒不錯,嘗一口?”
說著,他執起酒瓶,動作優雅得像在演奏鋼琴。深紅色液體緩緩注入空杯,飽滿圓潤,直至八分滿。輕輕一放,酒杯落在桌面,正對李紅娟。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醇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
“謝謝,猛獁哥。”她低聲回應,刻意收斂鋒芒,快步上前,落座於他對面。指尖觸到酒杯,冰涼順滑。她輕抿一口,本以為不過是禮節性點綴,卻不料——
剎那間,香氣炸裂!
果香、橡木、陳釀的底蘊層層疊疊,在舌尖鋪展開來,如同山澗清泉淌過巖壁,細膩綿長,餘韻不絕。這一口下去,她緊鎖的眉頭竟不由自主舒展開來,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真是好酒!”她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刑天輕晃酒杯,眸光淡然:“這瓶拉菲,是朋友私藏流出的年份貨,味道還算配得上我當年花的價錢。”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頓便飯的錢。可那數字若真報出來,恐怕夠買下半條街巷,足夠讓李紅娟瞳孔驟縮。
李紅娟輕輕頷首,仰頭一飲而盡,杯中那抹深紅如血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這本該是慢品細酌的佳釀,卻被她一口灌下,像是喝啤酒似的豪氣沖天。可誰都知道,她根本不是在享受酒香,而是在壓心頭翻湧的情緒。
酒勁一上,她白皙的臉頰浮起一層薄紅,像春夜裡悄然綻放的桃花。她緩緩翹起左腿搭在右膝上,身子微斜,倚進沙發深處,下巴輕抬,眼尾微挑——這一瞬的姿態,裹在那身勾勒曲線的裙裝裡,風情萬種,蠱惑人心。
她清楚得很,這不是甚麼酒局,而是戰場。桌上雖擺著高腳杯與紅酒,但本質是一張不折一扣的談判桌。既然是戰,那就得亮出所有底牌。她知道,在大多數男人眼裡,她的臉、她的身段,本身就是一張王牌。若能撩動刑天心絃,九龍城寨的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猛獁哥。”她聲音輕柔,帶點沙啞,像貓尾巴掃過心尖。
可刑天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目光平靜如深潭,沒有驚豔,沒有波動,更別提慾望。那種漠然,彷彿她剛剛使出的全部魅力,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碎成齏粉。
李紅娟心裡咯噔一下,失落感如冷雨澆頭——像是精心打扮赴約,卻被人一眼看穿:你很美,但我無感。
也難怪。對她而言,她是萬人矚目的焦點;可在刑天眼裡,每日相伴的是阮梅那清冷如霜的眉眼,秋堤那溫婉似水的風姿。那些女人,不僅容貌不輸於她,氣質更是登峰造極。他的審美早就被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李紅娟確實美,但還不足以讓他在權力博弈中鬆口半分。
“有話直說。”刑天說著,拿起酒瓶給自己續了一杯,手腕輕晃,酒液在杯中旋轉出一道暗紅色的漩渦。他朝她抬了抬手,動作隨意卻不容拒絕。
計謀落空,李紅娟也只能收起戲碼,正襟危坐。先前一口氣灌太多,喉頭有些發癢,她輕咳兩聲,壓下不適,神色認真起來。
“猛獁哥,”她語氣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顫意,“你……真的要吞下整個九龍城寨?”
這個問題,刑天沒躲。
他點頭,坦蕩得近乎鋒利:“沒錯,我要拿下九龍城寨,而且——我已經有了這個實力。”
他頓了頓,眼神如刀,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北區、東區、芯城區,全倒了。鬼佬約翰、海爺、長樂社的曹雁君……全是我東星的手筆。三大最強據點已被我們踩在腳下。你們西區和南區,不過是時間問題。”
話語冰冷,卻無比清晰,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