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也不用怎麼偏,肩輕輕一晃,趙金虎那原本兇狠的拳頭便落了空。反倒是他手中的蝶形刀越舞越快,刀鋒劃破空氣,帶出一連串刺耳的輕嘯,在趙金虎身上刻下的傷痕一道比一道深,血跡斑斑,染紅了半邊衣襟。
“操!”趙金虎喘著粗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心頭火起,卻憋屈得想吐血——一身蠻力打不到人,跟個莽夫耍猴戲有甚麼區別?
不能再拖!
他猛然暴起,整個人騰空躍起,像一頭撲食的猛獸,直朝阿布壓去!只要撞中,就能把他摁在地上碾碎,到時候拳拳到肉,還怕制不住你?
這一撲,勢若瘋虎,角度刁鑽,換誰也難逃。
可越是簡單粗暴的招式,越容易被人忽略最致命的破綻。
就在趙金虎即將撲中的剎那,阿布雙手未動,卻倏然抬腿——右腳如鞭抽出,腰背一擰,整條腿如同蓄滿彈性的鋼簧,狠狠踹在趙金虎小腹。
“砰!”
悶響炸開,趙金虎雙眼暴突,氣息瞬間被踢散,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你輸了。”阿布聲音冷得像冰,刀尖垂地,轉身欲走。勝負已分,再多打一秒都是浪費。
可趙金虎怎甘心?
他撐地爬起,滿臉血汙混著汗水,眼神卻依舊兇狠,還想再衝。
“夠了。”烏鴉冷冷開口。
話音未落,三把槍口已經頂上了趙金虎的太陽穴。烏鴉帶著兩個手下站成一排,火器穩穩抵住他腦袋,槍管冰涼,殺意森然。
“你已經輸了。”烏鴉盯著他,語氣不容置喙,“現在,冷靜點了嗎?”
趙金虎瞪著眼,牙關緊咬,臉色鐵青,一句話都不肯說。失敗像刀子插進胸口,疼得他幾乎窒息。
烏鴉也不急,淡淡道:“你要猜的事,你也明白。還是那句——加入東星。”
趙金虎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珠死死盯住烏鴉,嘶聲吼道:“你們這是逼人入夥!拿槍指著我腦袋讓我點頭,就算我說‘好’,你們信嗎?”
這話一出,後方陰影裡,笑面虎忽然低笑了一聲。
說得沒錯。
靠威脅換來的歸順,哪有甚麼忠誠可言?但他們本就沒指望趙金虎忠心耿耿。
他們要的,是把柄。
笑面虎微微頷首,眼神一遞。兩名小弟立刻會意,拖著兩個女人從暗處走出——茱莉和娜娜,雙手被縛,臉上帶著驚懼。
她們被押到烏鴉身側,像兩張攤開的底牌。
夜風捲過,血腥味混著壓迫感,瀰漫全場。
咔嚓——
一聲冷硬的機括響動撕裂了夜的寂靜。烏鴉緩緩扣上手中火器的扳機,槍管漆黑如深淵,穩穩抵在茱莉的大腿外側。金屬的寒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彷彿下一秒就能將血肉撕開一道焦黑的口子。
他眸光不抬,嗓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趙金虎,現在我只聽一個答案——加入東星,還是不加?”
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哦,”烏鴉勾了勾嘴角,槍口輕輕晃了晃,“你要說‘不’……我也不會要你命。但今天嘛——”他斜眼瞥向瑟縮的茱莉,“你妹妹這條腿,怕是得留在這兒了。”
話音未落,他食指已在扳機上微微施力,動作輕描淡寫,卻透著十足的狠絕。
趙金虎瞳孔驟縮,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低頭,對方不至於真對兩個女人動手。可此刻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威脅,是赤裸裸的宣判。只要他搖頭,槍聲立刻就會響起。
他的牙根咬得咯吱作響,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我……加。”
……
“哈哈哈!”笑面虎驀地笑開,那張臉上笑意張揚,可眼神卻陰沉得像暴雨前的雲層。他踱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趙金虎的手,用力上下搖晃,彷彿多年不見的老友重逢。
“歡迎!歡迎啊金虎兄!”他聲音洪亮,語氣熱絡得近乎虛偽。
趙金虎猛地抽回手,臉色鐵青:“人放了。”
“沒問題。”笑面虎笑容不變,輕輕一拍掌。
身後兩名小弟立刻鬆開鉗制,茱莉和娜娜踉蹌兩步,幾乎是撲向趙金虎。他張開雙臂,將兩人緊緊摟進懷裡。茱莉咬著唇沒哭,只是指尖微微發顫;而娜娜早已崩潰,眼淚決堤般湧出,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葉,整個人癱軟在他懷裡,只能嗚咽著抽泣。
劫後餘生最是摧心。被綁時或許還能強撐,可當死亡擦肩而過,安全感轟然倒塌,人才真正暴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趙金虎一手攬著娜娜,輕輕拍她的背,聲音低沉卻堅定:“沒事了,都過去了。回家,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茱莉也伸出手,撫著娜娜的髮絲,輕聲道:“乖,別怕,睡一覺就好了。”
相比娜娜幾近崩潰的情緒,她顯得異常冷靜。這不是偽裝,而是刻進骨子裡的麻木。從小在金吧街混大,酒吧裡的腥風血雨見得太多——刀光、槍影、叫罵、哀嚎,哪一樣她沒見過?這種場面,對她而言不過是夜裡多了一聲槍響。
可她聽得清清楚楚——哥哥剛剛答應了加入東星。
為了救她們,他低頭了。
可她知道,趙金虎早就厭倦了江湖紛爭,才特意在這條街開間酒吧,只想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如今一腳踏進東星的渾水,往後牽扯的恩怨,恐怕再難脫身。
更糟的是——東星正在和長樂開戰。
而趙金虎和長樂社龍頭大姐曹雁君,有過命的交情。當年若不是曹雁君拼死相救,他早被人亂刀砍死在巷口。如今卻要他調轉槍頭,對著昔日恩人揮拳?
這一步踏出去,不只是背叛江湖道義,更是親手碾碎自己的良心。
茱莉剛想開口,卻被一道突兀的聲音截斷。
“行了。”笑面虎忽然插話,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可語氣已冷了幾分,“你們團聚夠了,可以走了。”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掃過趙金虎:“不過呢——我聽說你趙金虎向來言出如山,答應的事從沒反悔過。既然今天親口說了加入東星……那就別讓我日後聽到甚麼閒話。”
那話聽著客氣,實則句句帶刺,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金虎沉默片刻,抱緊懷中的兩個女孩,轉身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