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他們這些警員的固有印象裡，黑社會就該是藏汙納垢、混跡街頭的勢力，哪有像東星這般，建高樓、玩資本、做正規生意的？
更何況像殺人雄這樣，眼界長期侷限於赤柱監獄和周邊幾家賭場的人，更是前所未見。
不過，鬼見愁在加入東星之前，也和他一樣無知。
“別傻站著了，進去吧。”
鬼見愁輕輕推了殺人雄一把，神情認真地提醒道：
“待會兒機靈點。今天我只是帶你來認識一下，能不能留下，全看猛獁哥的意思。”
“他要是點頭收你，那你從此就是東星的人；要是不收，你也絕不能耍脾氣、鬧事，明白嗎？”
鬼見愁自然也清楚殺人雄的性子向來暴烈，心中不免擔憂，生怕他因一時衝動，惹出禍端，把自己搭進這棟大樓裡。
“放心吧。”
殺人雄朝鬼見愁微微一笑，輕輕點頭說道：
“我是來當人家小弟的，又不是來搶人家地盤當大哥的，怎會輕易得罪人。”
聽罷，鬼見愁略略頷首，隨即領著殺人雄步入萬國大廈。
這一個月來，鬼見愁已多次出入此地，路徑早已熟稔於心。他帶著殺人雄乘上電梯，一路直抵頂層——刑天辦公室門前。
“待會兒說話留點神。”
敲門之前，鬼見愁再度低聲叮囑一句，隨後抬起手，指節輕叩門板，發出三聲沉穩的“咚咚咚”。
片刻後，屋內傳來刑天的聲音：“進來。”
聽到回應，鬼見愁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身後緊跟著殺人雄，兩人步履沉穩地走了進去。
刑天正坐在辦公桌後，右手執一支鋼筆，左手旁擱著一杯清茶，熱氣嫋嫋升騰，顯然剛沏不久。
筆尖在紙面飛速滑動，一份份檔案迅速批閱完畢，隨即遞到一旁等候的秘書手中。
聽見門響，刑天抬眼望去，手上動作卻未停。見是鬼見愁到來，他這才開口問道：
“鬼見愁，今日尋我，所為何事？”
“猛獁哥。”
鬼見愁一聽刑天發話，立刻躬身行禮，恭敬問好，隨即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殺人雄，抬手介紹道：
“猛獁哥，今天我帶了個兄弟過來，名叫殺人雄，也是赤柱監獄的人，和我共事多年，職位相同，同為牢頭隊長。”
刑天聽完，輕輕點頭，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沙發，語氣平和地說道：
“坐下談吧，別拘束，自己倒杯茶喝。”
“多謝猛獁哥。”
鬼見愁應了一聲，便與殺人雄落座，提起茶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熱茶。
這邊，刑天放下鋼筆，朝身旁秘書揮了揮手：
“我跟他們聊幾句，你先出去，稍後再進來。”
“是，老闆。”
秘書點頭應下，收拾好桌上的檔案，抱起資料退出了辦公室。
刑天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吐出一道白氣，目光轉向殺人雄，淡淡問道：
“你叫殺人雄，對吧？”
“找我，有何事？”
殺人雄一聽，立即從沙發上起身，滿臉堆笑，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還微微彎下腰，恭敬答道：
“是這樣的，猛獁哥，我聽說我兄弟鬼見愁加入了你們東星。”
“其實我一直仰慕東星威名，早有投效之心，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特請鬼見愁引薦。”
“懇請猛獁哥收我為小弟，我願為東星效力，為猛獁哥奔走效勞！”
話音落下時，他的腰幾乎已彎成九十度，姿態極盡謙卑。
眾所周知，在獄中殺人雄素來厭惡囚犯，對外頭那些街頭混混、地痞流氓更是不屑一顧。按理而言，他對黑道勢力本不該有任何好感。可此刻他言語中的恭敬與渴求，卻是明明白白，毫無矯飾。
但對殺人雄而言，些許偏見，又豈能擋住財路？
只要能成為東星門下，金銀財寶自會滾滾而來。不過是低頭做事，說幾句順耳的話，何足掛齒？
說到底，大家出來混，不就是為了謀條活路，多掙幾個錢麼？
刑天聽完殺手雄的話，並未立即回應，而是伸手從旁邊的雪茄盒裡抽出三根雪茄，將其中兩根拋給鬼見愁和殺手雄，剩下的一根則自己剪開，動作利落地點燃，含入口中。
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菸草氣息在舌尖蔓延開來，房間內也漸漸浮起一層淡淡的煙霧，隨後刑天緩緩吐出一個個圓潤的菸圈，神情淡然。
一旁的鬼見愁也點上了雪茄，見身旁的殺手雄坐立不安，便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沉住氣，別急著追問。
殺手雄依樣學樣地點燃雪茄，雖然也抽了起來，但心中焦灼難耐，哪有心思品味這口中的滋味。
大約過了半分鐘，殺手雄終於按捺不住，剛想開口發問，詢問刑天是否願意接納自己。
刑天卻已先一步開口：“殺手雄，是吧？”
“我很歡迎你加入我們東星。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我們東星甚麼人都能收，但一旦進來，就不準退出，更不準背叛。”
“這些江湖規矩，你在監獄裡幹了這麼久，應該比我更清楚。”
殺手雄一聽這話，立刻激動地點頭，“我懂！我願意為東星赴湯蹈火！”
“嗯。”
刑天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東星的兄弟了。”
像殺手雄這種人，唯利是圖，若無系統輔助，刑天本不會輕易信任。但此人於赤柱監獄內地位不低，若能拉攏，日後對監獄的掌控力無疑會增強一分。
既然如此，不如以利益相綁，讓他徹底斷了異心。
話音落下，刑天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樓下阿渣的號碼：“阿渣，上來一趟。”
阿渣接到命令後迅速趕到辦公室，站在刑天面前恭敬道：“猛獁哥，有何吩咐？”
刑天抬手指向一旁的殺手雄，淡淡說道：
“他是我們新認的兄弟，你帶他去領五十萬，算作我給他的見面禮。”
“是，猛獁哥。”
阿渣應聲點頭，毫不猶豫。
而殺手雄聽到這話，頓時滿臉漲紅，激動不已，“多謝猛獁哥！我今後定當肝腦塗地，為東星效命！”
“猛獁哥指哪兒，我打哪兒，絕無二話！”
表完忠心後，殺手雄便滿臉喜色地跟著阿渣下樓取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