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這張兇相只不過是皮囊罷了。此人外強中乾,遇事腿軟,膽小如鼠,平日裡也就靠著這張臉唬人,在這種偏遠之地勉強撐起“大哥”架子,圖個威風。
“嗯,今天這條石斑魚,火候剛好。”
大傻夾起一塊雪白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嚼著,滿臉滿足。
面前盤中的魚非同尋常——正是石斑。此魚棲於礁石深處,靠釣不靠捕,肉質細嫩少刺,滋味鮮美無比,在香江素來位列四大名貴海產之一,市價不菲。
“老大喜歡的話,我明天再給你弄一條上來。”
旁邊的小弟剛擰開一瓶啤酒,笑著舉起酒瓶敬了一下。
大傻放下筷子,也舉起酒瓶回敬,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你可記住了,明天那條,不能比這條小。”
“包在我身上!我的手藝你還不信?明兒釣上來的,保準比這條還壯實!”
那小弟拍著胸口,語氣篤定,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真有把握。
笑聲在海風中盪開,大傻一口酒一口魚,吃得酣暢淋漓。末了,他擱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油亮的嘴角,又猛灌一口酒,轉頭對身邊人說道:
“剛弄到一臺蘭博基尼,這玩意兒燙得很,不能留過夜,今晚必須出手。你們都給我盯緊點,別出岔子,更別把警察招來,不然誰都兜不住。”
大傻心裡明白得很,西貢這個地方偏僻又窮,沒人願意在這紮根發展,自然也談不上甚麼熱鬧和生意。
可他偏偏就看上了這份冷清。沒大幫派插手,這裡就是他說了算。搞些豪車走私,來回幾趟,每批貨都能讓他撈得滿袋金光。
這些車有的從海外偷運進來,有的則是從別人手裡低價收來,對大傻而言,只要車能到手,渠道根本不重要。
一輛正規進口的豪華跑車,稅能高到嚇死人,他正是鑽了這個空子,做起非法倒賣的勾當。車子轉手賣給香江的小富豪,或是某些有背景的勢力,自己穩穩吃下一大比差價。
這門路子,是他活命的根本,半點風聲都不能走漏,尤其要避開警方耳目。
聽罷吩咐,手下幾個小弟臉上並無緊張之色,反而舉起酒瓶灌了一口,笑著回應:“哥你放寬心,咱們幹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熟得很,不會砸鍋。”
“哥!出事了!”
話音未落,遠處一個矮個子模樣的手下狂奔過來,神色慌亂,氣喘吁吁地喊道。
大傻放下筷子和酒瓶,眉頭微動,朝那人擺了擺手:“長腳,急甚麼?說清楚。”
長腳用力吸了幾口氣,穩住呼吸後急忙道:“前面來了一夥人,不是警察,但看著來者不善,估計是衝著您來的。”
大傻輕笑一聲,慢悠悠喝了一口冰鎮啤酒,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裡,神情泰然:“這是我的地盤,西貢誰不知道我大傻?讓他們來好了,該吃吃,該喝喝。”
“沒錯,這兒是老大罩著的地界,誰來了也不管用。”
“就算是東星、洪興的人踏進來,也得看我們臉色行事。”
周圍的小弟紛紛附和,舉著酒瓶湊上前去,殷勤替大傻斟酒。
話音剛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託尼已帶著一隊人走進大排檔,徑直站到了大傻桌旁。
託尼眯眼望著主座上的大傻,那人正埋頭狂飲猛嚼,毫不在意周遭。他輕抖雪茄,灰燼飄落,聲音低沉地開口:“你就是那個大傻?”
大傻沒抬頭,也沒答話,依舊自顧自地撕著肉塊,咀嚼得津津有味。
站在後方的荷蘭仔臉色一沉,猛地跨步上前,拳頭攥緊,卻被託尼抬起手臂攔了下來。
託尼眉心微蹙,再次發問:“最近,有沒有一輛藍色蘭博基尼到你手上?”
大傻終於有了動靜,夾起一塊魚肉送入口中,慢悠悠說道:“不是甚麼魚都配叫魚。”
“那些被浪打上來的爛貨,連我的盤子都不配碰。”
這話像刀子,明晃晃地劃在空氣裡。意思再清楚不過——你們這些人,在我眼裡,不過是灘爛泥。
託尼不再多言,眼神一冷,忽然暴起發力。
“砰!”
他一把扣住桌沿,猛然掀翻。木桌轟然倒地,酒水飛濺,滾燙的湯汁潑了大傻滿身。
“啊——!”
慘叫聲瞬間炸開,大傻肩膀皮開肉綻,痛得蜷縮起來,“該死!長腳!快去叫人!拿傢伙!今天我要把他們剁成碎塊扔進海里!”
託尼聽著這咆哮,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哦?叫人?”他低聲重複,隨即抄起旁邊一條長椅,掄圓了砸下。
“啊——!”
每喊一句,椅子就重重落下一次。鮮血四濺,染紅地面,大傻的哀嚎一聲比一聲淒厲。
三分鐘後,大傻癱在地上,呼吸急促,面容扭曲,疼得幾乎抽搐。
託尼從嘴裡取下雪茄,緩緩按在他肩頭的傷口上,來回碾壓。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再度響起,而四周的小弟們握著刀,卻無人敢動一步,只因荷蘭仔等人已將刀鋒對準他們咽喉。
託尼蹲下,目光如冰。他順手拎起酒瓶,朝大傻臉上狠狠澆去。酒精刺入傷口,讓對方猛然驚醒。
接著,他一把揪住大傻頭髮,硬生生將他的頭拽離地面,貼近自己面孔,一字一頓地說:
“你說我是臭魚爛蝦?”
“那今天,你就給我睜大眼看清楚——”
“東星金毛虎,託尼。”
“這個名字,聽過嗎?”
大傻癱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當“東星託尼”四個字傳入耳中,他臉色驟變,眼中浮現出驚懼與悔意。託尼的名號他早有耳聞,卻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竟招惹上了這位狠角色。他急忙點頭哈腰,聲音發顫。
“託尼,是我瞎了眼,沒認出您來,現在認得了,真的認得了!求您高抬貴手,我認錯,我賠罪!”
“我是爛泥,我是垃圾,不配跟您叫板。”
託尼緩緩鬆開揪住大傻頭髮的手,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掌心殘留的酒液和血汙。動作乾淨利落,目光冷峻如刀。他盯著大傻,語氣低沉卻清晰。
“一輛藍色蘭博基尼,你有沒有經手?要是有的話,是誰賣給你的?”
大傻不敢遲疑,立刻回道:“有!是一個叫細細粒的女人賣給我的,千真萬確。”
“細細粒?”託尼眉頭一緊,腦海中瞬間浮現賭船上那個出手刁鑽、眼神狡黠的女人。她曾在牌局上做手腳,而更重要的是——她與猛獁哥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