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立刻上前，取出兩隻茶盞，緩緩斟上熱茶。
“喝茶。”
刑天開口，聲音不高。
雷耀揚也不拘禮，抓起茶杯一口飲盡，翹起腿，身子往後一靠，直視刑天：“說吧，找我甚麼事？”
“猛獁，你約我過來喝茶，到底想說甚麼？”
刑天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面對雷耀揚這種老江湖。
有些事拖得越久，局面就越容易失控。他選擇開門見山，把話攤在桌面上。
“司徒浩南已經認我做龍頭，東星五虎裡，三個人站在我這邊。”
“本叔和其他幾位長輩，也都被我處理乾淨，他們的地盤現在歸我管。”
“論實力，整個東星能說話的，只剩下我和你。”
“我要動手，隨時都可以。”
“但今天我不是來開戰的，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刑天語氣平靜，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儘管臉上毫無波瀾，彷彿一切早已註定。
他緩緩說道：“你點頭，尊我為龍頭，咱們共掌大局。”
“你不服，那就只能用血來算這筆賬。”
“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敢動，你就別想活著離開香江。”
雷耀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知道刑天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自己雖是五虎之一，可長年在外，手底下可用之人寥寥無幾。
而刑天如今掌控全域性，連那些根深蒂固的叔父勢力都被連根拔起，地盤盡數吞併。
那些老傢伙的地盤加起來，幾乎佔了半個東星。
人力、財力、勢力，他沒有一項能與刑天抗衡。
若真刀兵相見，結局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刑天看著他的沉默，繼續開口：“我不想打你，因為打來打去，傷的是自己人。”
“東星不能在窩裡鬥。”
“洪興稱大，東星居次，這種局面夠久了。”
“我不會讓東星一輩子低頭。”
“我知道你對屯門一直有想法，想從洪興手裡搶過來。”
“只要你站我這邊，我調動整個東星的人馬，幫你拿下屯門。”
“地盤歸你，我說話算數。”
說完這些，刑天輕輕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神情自若，彷彿勝負早已寫定。
彷彿雷耀揚即將說出的話，早已在刑天心中失去了分量。他臉上的神情波瀾不驚，如同靜水無風，這一幕，雷耀揚看得清楚。
茶香嫋嫋，話語落下後，雷耀揚面色微動，眉宇間掠過一抹遲疑。沉默如夜，久久籠罩。終是輕嘆一聲，那嘆息似卸下了千斤重擔，掙扎與憤懣隨之煙消雲散。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熱流入喉，目光緩緩轉向刑天，點頭道：“香江是你的地盤，你贏了。我支援你做龍頭。”
“猛獁哥。”
這一聲出口，刑天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只是輕輕點頭，像是早知結局本該如此。
“識時務者，才有前途。東星的耀揚，有眼光，也有膽識。”刑天緩緩起身，向身後示意，“留一個人陪耀揚吃飯。社團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話畢，他伸手拍了拍雷耀揚肩頭，動作自然，宛如長輩撫慰後輩。
接著，他朝櫃檯方向抬了抬手。
櫃檯後的經理一身黑西裝，紅花別襟，衣整發順，雖頭頂微禿，卻打理得一絲不苟。此刻卻蜷在角落，臉色發白，眼中滿是惶恐。方才兩方人馬齊至，他幾乎以為血戰將起，店內陳設怕是要毀於一旦。
如今見刑天招手，他立刻趨步上前，雙手搓個不停，臉上堆滿笑容。
“猛獁哥，您有何吩咐？”
他耳朵靈敏，早聽清眾人對刑天的稱呼，不敢有半分怠慢。
刑天微微頷首，目光掃向雷耀揚那桌，語氣平淡：“那桌客人，好好招待。所有開銷，記我賬上。”
經理一愣，隨即喜形於色，連聲道：“好說，好說！猛獁哥的話，一定辦妥！”
轉身便衝後廚大喊：“快！上最好的菜，把珍藏的酒拿出來，貴客臨門！”
經理心裡早已美滋滋的，剛才那一嗓子喊下去，店裡頭最貴、最好的酒菜全都被端上了桌。原本還擔心今天會出亂子，結果非但平安無事，反而迎來了一筆意想不到的大買賣。
這運氣來得太過突然，簡直像是老天特意安排好的一場驚喜。
“猛獁哥，還有甚麼需要交代的？”經理滿臉堆笑地問道。
刑天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言，去忙就好。
接著轉過身，對身旁的託尼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地說：“回吧。”
“明白，猛獁哥。”託尼應了一聲，抬手一招，立刻指揮身後的一群兄弟整隊出發，緊隨刑天的腳步離開大廳。
然而，在這群人中，唯獨一人沒有走——烏鴉留了下來。
刑天臨走前交代好好款待雷耀揚，其實就是讓烏鴉作陪飲酒。即便沒有這句吩咐，烏鴉自己也會留下，畢竟有些話，只能在這個時候說。
目送刑天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烏鴉那張一向冷峻的臉忽然鬆了下來，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他脫下身上那件黑色皮夾克，順手丟給旁邊的服務員，“收好。”
下一秒，他就大咧咧地坐到了雷耀揚身邊，手臂自然地搭上對方肩膀，還把椅子往裡拉了拉，靠得更近了些。外人看來，兩人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看著雷耀揚臉上仍掛著幾分失意與不甘，烏鴉的笑容更深了。可在他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共鳴。
他曾是東星五虎中的“下山虎”，當年在組織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無論是長輩面前，還是內部議事，他都能說得上話，舉足輕重。
如今，儘管名號還在，但實權早已不在手中。他不過是一個聽命行事的下屬罷了。現在的東星，只聽一個人發號施令——刑天。輪不到他插嘴。
可烏鴉並不怨恨。相反，他對刑天心存感激。若不是當年刑天出手相救，他可能早就橫屍街頭，連名字都被人忘了。
兩個命運相似的男人並肩坐著。烏鴉用力拍了拍雷耀揚的肩，聲音爽朗：“別想太多，你雷耀揚輸給了猛獁哥，不丟人。”
“再說了，猛獁哥答應給你擴地盤，你還是那個奔雷虎，沒掉分量，反倒得了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