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指招呼蔣天生與陳浩南走進船屋坐下，他故作輕鬆地笑著開口：“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挺沒用的？”
蔣天生沒有回答，只是握住八指的手，輕輕拍了幾下。
彷彿讀懂了蔣天生眼中的疑問，八指嘆了口氣：“人越老，膽子就越小。當年我們這些華人剛到何蘭，你猜你父親幹甚麼？”
蔣天生沉吟片刻，低聲說道：“賣四號仔。”
“沒錯，就是在街頭賣四號仔。週末放假還能出來玩，哈哈。但你父親這個人，甚麼都幹，唯獨不碰四號仔。後來他要回港島，我也沒有挽留。”
“這麼說來，八指叔你在那邊應該混得還可以吧？”蔣天生問。
“還行甚麼啊……”
八指苦笑一聲，“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地盤，早就被人搶光了。”
“那就回來吧。”蔣天生邀請道。
“算了。”
他搖了搖頭，“我回去幹嘛？那邊沒兒沒女，也沒親人朋友。這邊多自在，有空做點雜活，就算不做事，每月也能拿兩千多何蘭幣。”
蔣天生粗略算了算，“那換算下來，有一萬多港幣了吧？”
“沒錯。”
八指笑著點頭，“像這種福利國家，最適合養懶人了。何蘭‘塞’！”
“塞？”
陳浩南聽得一臉茫然。
八指笑嘻嘻地解釋：“就是英文裡‘style’的諧音，說的是這邊的生活方式。你看，這種東西都合法了。”
他指了指陳浩南旁邊的一株大麻。
陳浩南挑了挑眉，“哦？那這玩意山雞肯定喜歡。”
八指興致勃勃地繼續介紹：“對了，我最愛看球賽了，明天有歐洲冠軍盃，偶哦偶哦偶哦……”
他一邊說著，一邊哼起當年冠軍盃的主題曲。
他笑得很開心。
但在蔣天生和陳浩南眼中，這樣的八指，卻像是在用歡笑掩蓋苦澀。
……
夜色漸深。
阿姆斯特丹的街道被霓虹燈映照得流光溢彩。
就在蔣天生和陳浩南下榻酒店隔壁的一間臨時租來的套房外，烏鴉和笑面虎敲了敲門，隨後推門而入。
“這邊生活還習慣吧？”
笑面虎笑呵呵地向坐在客廳擦拭手槍的託尼打招呼。
烏鴉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問道：“其他人呢？”
“他們在健身房裡訓練。”託尼平靜地說。
“嘖，出來辦差還這麼認真？要不要我找幾個荷蘭妞來給他們鬆快鬆快？”
烏鴉笑嘻嘻地打完趣，抬腿走到沙發邊坐下，順手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抓了個蘋果，一口咬了下去。
笑面虎聽了這話，笑著反問：“你請荷蘭妞來給他們放鬆，萬一到時候他們沒力氣幹活怎麼辦？”
“也對，畢竟不是誰都能像我這樣是七次郎。”
烏鴉一臉正經地回應。
託尼看著他們在面前一搭一唱，像甚麼都沒聽見似的，面無表情地開口：“甚麼時候動手？”
烏鴉臉上的笑意收起，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明天！”
“明天，就送蔣天生去見他死去的老子！”
話音剛落，託尼手中的黑星隨即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咔嚓
那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作為歐洲景色最迷人的國家之一，荷蘭的清晨同樣令人難忘。
朝陽從天邊淡淡的雲層中灑下，光線穿透雲隙，穿過河面升騰的晨霧，形成一道道或圓或方的光柱。
在租下的商務套房內，託尼已帶著四名殺手團成員完成出行前的準備。
“檢查武器和彈藥。”
咔擦……咔擦……
每個人都抽出了別在腰後的黑星，退下彈夾進行空槍測試，確認無誤後再重新裝彈、開啟保險。
託尼朝一旁的荷蘭仔招手，示意他把手中的長箱子遞過來。
“老大，我想跟著你一起行動，我會用槍。”
荷蘭仔將裝有Tac50高精度狙擊槍的偽裝皮箱遞給託尼，提出了請求。
整個六人小組，原本的分工是：託尼負責主要狙殺，一名殺手團成員擔任觀察手，一人負責補槍，另外兩人負責掩護與瞭望。
而荷蘭仔的任務，是負責在指定地點開車接應，保障任務完成後迅速撤離。
在碼頭上苦等一個月，好不容易等到這次機會，結果卻做著類似後勤的工作，荷蘭仔心裡自然不痛快。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向託尼提出請求了，哪怕只是參與掩護也好。
可回應他的，仍舊是否定的答案。
託尼看著他說：“荷蘭仔，你別以為我不讓你參與行動是因為你不中用。
正相反，我正是因為信任你，才讓你負責我們五個人的後路。
我們這六個人裡，只有你最瞭解這個地方，所以我才安排你開車。
這裡不是香港，是荷蘭！”
任務完成之後，若無法迅速離開現場，極易被何蘭的警察攔截。即使僥倖逃脫，只要有人目擊我們的模樣，導致身份洩露，同樣不可接受。
猛獁哥曾特別叮囑，除非陷入絕境，否則絕不允許暴露身份。”
何蘭仔只好苦笑著應允。
“行，老大，但下回別再讓我開車了。”
“下回再講吧。”
託尼輕笑一聲，抬手用力拍了拍何蘭仔的肩膀。
隨即，他轉身看向其餘四人：“出發！”
商務套房門外，烏鴉派出的小弟早已等候多時。
看見身穿黑西裝的託尼率人走出，那小弟立刻低頭恭敬道：“託尼哥，車子已經安排好了。”
“走。”
何蘭仔站在門口，目送託尼一行人進入電梯。
作為接應人員，他不會與他們一同離開，而是等他們先行出發後，再獨自駕車前往指定地點待命。
數分鐘後，大廈地下的停車場內，一輛灰色的廂式麵包車緩緩駛出，很快便匯入街頭滾滾車流之中，轉瞬不見蹤影。
再過半小時，何蘭仔駕駛一輛昨日剛從租車公司租來的灰綠色越野車，緩緩駛離停車場，朝著與商務套房相反的方向駛去。
途經蔣天生與陳浩南等人入住的酒店門前時，他透過車窗，恰好看到蔣天生攜著方婷，身後跟著陳浩南，三人正從酒店內走出。
他一邊操控方向盤，一邊注視著他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