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隨手遞給笑面虎一雙筷子，另一隻手正夾著毛肚在紅湯裡涮。
吳志偉接過筷子，瞥了眼烏鴉嘴角的油光，笑罵道：“你這小子，請客吃飯，人還沒到，自己倒先開吃了。”
“你我之間，還講這些虛的幹啥？”
烏鴉一臉無所謂。
他夾起涮好的毛肚，放進面前調了蘸料的碗裡輕輕一滾，張大嘴巴，一口吞下。
毛肚新鮮，火候剛好，蘸料的香辣混著熱湯，吃起來又脆又有勁道。
烏鴉這一口，吃得滿臉油光。
趁著咀嚼的工夫，他放下筷子，拿起酒瓶，倒了兩杯啤酒，把其中一杯推給吳志偉。
“來，別說我小氣，給你滿上，夠意思吧？”
“確實夠意思。”
吳志偉笑著應道：“這江湖上，能讓你主動倒酒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完。”
“走一個。”
“走一個。”
兩人一口乾了大半杯，吳志偉打了個酒嗝，順手撈起鍋裡剛下的青菜和幾片羊肉，吃了幾口墊墊肚子，隨後笑問：
“說真的，你今天這麼破天荒地請我來吃火鍋，到底啥事？”
烏鴉正低頭夾肉，聞言抬起頭來反問：“就許你我之間有事才請你吃飯？我就不能心血來潮，想請你了？”
“哈哈哈……”
吳志偉大笑：“你呀，讀書那會兒肯定沒用心，現在連成語都說不全。
你知不知道，‘無事獻殷勤’後面還有一句——非奸即盜？
你要是真沒事就這麼熱情，我現在就走人，省得擔驚受怕。”
本想開個玩笑，結果反被調侃。
烏鴉無奈地搖頭，嘴裡嘟囔著：“我要是當年好好唸書，哪還有‘烏鴉’這號人物？呵，讀書？讀個屁！”
吳志偉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他起身給兩人的杯子重新斟滿，舉杯說道：“行了，不開玩笑了，喝完這杯，咱們說正事？”
烏鴉沒說話，但已經舉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
兩人都不是講究人，酒量也好，一杯下肚，乾脆利落。
杯底朝天，吳志偉又打了個嗝，開口道：“說吧，甚麼急事，非要我一個人來，還不準帶人？你到底搞啥名堂？”
烏鴉放下筷子，朝四周掃了一眼，低聲湊近吳志偉：“猛獁手裡有一批槍械，想賣給我。我親自去看過，都是真傢伙。”
吳志偉聞言，臉上一貫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他扶了扶眼鏡，神情變得凝重。
“猛獁？他能有槍？你確定是他自己的，不是替別人搭的線？這傢伙不好惹，別被他反咬一口。”
“我還沒蠢到那種地步。”
烏鴉冷聲回應，“槍是我親自驗的。我已經跟他說了，這單我接了，但需要兩天時間籌款。”
“你都答應了，還跟我說這些幹嘛？”
吳志偉一臉疑惑。
烏鴉挺直了背，重新拿起筷子，在鍋裡夾了點菜，語氣輕鬆地說：“在東星這邊，我跟誰的關係最好，你還用猜嗎？
好機會，當然要先找你這隻笑面虎。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吃下這批貨？
一千萬，咱倆各出一半，槍械平分。”
吳志偉沒有立刻開口。
他沉思片刻，夾起一塊羊肉，蘸了蘸醬料，邊吃邊問：“你突然買這麼多槍幹甚麼？
五百萬在黑市，可不是小數目。
這麼多火器，你想用來幹甚麼？”
吳志偉心裡有些不安。
他了解烏鴉。這傢伙向來心狠手辣，飛揚跋扈。
以前有駱駝壓著，都敢這麼放肆。
現在要是真有了槍，實力暴漲，恐怕連駱駝都不會放在眼裡。
如果東星被他獨攬大權，那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烏鴉這次倒是坦率，慢悠悠地答道：
“我想跟洪興碰一碰。手裡沒點硬貨，怎麼跟他們拼？”
吳志偉眉毛一挑。
這個答案，他其實早有預料。
只是沒想到烏鴉會說得這麼直白。
他繼續問：“你想跟洪興動手，那駱老大那邊呢？”
“駱老大？哼……”
烏鴉冷笑一聲，脫口而出：“他已經過時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
吳志偉微微一怔。
烏鴉接著說：“他天天講江湖義氣，說甚麼尊師重道，可這些東西能換來錢，還是能換來女人？
你看看猛獁，上位沒多久，就在銅鑼灣搶下了一條旺街，現在賺得盆滿缽滿。
他手上那麼多槍，說賣我就帶我去驗貨，一點都不擔心訊息洩露。
他還跟我說，要是我能給他介紹幾個買家，這批貨能便宜一百萬！
你說，這意味著甚麼？”
笑面虎眉頭微皺，緩緩說道：“這說明他手裡掌握的槍械資源遠不止眼前這批，換種可能……他背後有源源不斷的供貨渠道。”
“正是這個理！”
烏鴉應聲，“才一個月前，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你說他哪來的這麼大手筆？歸根結底，還是我們東星太弱了。
駱駝一直說自己是鄉下人，不是裝的，是真的！
再看看大咪以前在元朗的光景？
猛獁接手後，只從銅鑼灣搶下一條旺街，就翻身成了暴發戶，那條街賺的錢，頂得上元朗三條街加起來的總和。
猛獁都能從洪興的地盤上搶生意，咱們兩個實力比他更強的人，反而做不到？
你瞧瞧他前兩天那萬國賭場開張的場面，你心裡就不癢癢？”
吳志偉沒有立刻回應。
他心裡清楚，烏鴉這番話確實讓他有些動搖。
關鍵是這件事不會給自己帶來任何負面影響。
就算這批軍火交易被上面知道了，也無法指責他們甚麼。
畢竟這只是東星內部的買賣，並不是跟外人勾結。
再說……
就算他不插手，烏鴉照樣會找別人合作。
到時候，東星裡除了那個新起的猛獁，烏鴉那邊實力大漲，自己在社團裡的話語權只會被一點點削弱。
權衡再三，這位笑面虎終於點頭答應。
之後兩人繼續吃飯，邊吃邊談，很快便把合作細節敲定下來，並約定儘快將資金轉入新賬戶，儘快從刑天手中拿到那批軍火。
免得夜長夢多。
……
與此同時，烏鴉和笑面虎正密謀之際，另一邊，旺角的乾坤國際影視公司樓下，刑天帶著阿渣和阿虎走下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