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行界,散修就是最底層的存在。沒有靠山、沒有資源、沒有人脈,走到哪裡都是被人輕視的物件。他能在萬道爭鋒大會上奪冠,靠的是十幾年的苦修和殘劍經的玄妙,但在那些大宗門弟子眼裡,這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他們會說:一個散修而已,憑甚麼拿走最好的寶物?
他們會說:沒有宗門培養,他怎麼可能真的強?
他們會說:只要使出真本事,我一定能打敗他。
然後他們會輸。輸完之後,不甘心、不服氣、不認命,最後變成嫉恨,變成暗算,變成今晚這樣的刺殺。
林陽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房中,繼續調息。
窗外的竹林恢復了蟲鳴聲,月亮緩緩西沉。
第二天一早,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太虛山。
“聽說了嗎?太虛山外門弟子周恆昨夜指使人去刺殺林陽,被枯木長老抓了個正著!”
“周恆?就是那個號稱‘外門第一’的周恆?他怎麼敢在太虛山動手?”
“誰知道呢,大概是嫉妒瘋了。這下好了,枯木長老最恨門規不嚴,周恆至少要被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活該!技不如人就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丟人現眼。”
議論聲中,林陽推門而出。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袍——是古明月昨晚送來的,說是“順路買的”,但林陽注意到那布料是上好的雲紋錦,針腳細密,尺寸居然分毫不差。碎空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裂紋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一道道凝固的閃電。
竹林邊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人。
不是來挑戰的——至少不全是。
人群中站著一個面色蒼白、嘴唇緊抿的青年,正是昨天那個黃臉周恆。他雙手被一根金色的繩索反綁在身後,身邊站著兩個太虛山的執事弟子,面無表情。枯木長老就站在不遠處,手中仍然提著那盞燈,白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周恆看到林陽走出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林陽。”周恆開口了,聲音沙啞,“這次是我栽了。但你別得意,你以為秘境試煉是甚麼好地方?碎空劍是甚麼好東西?你拿了這些東西,以後想殺你的人比想幫你的人多一百倍。”
林陽看著他,平靜地問:“說完了?”
周恆愣了愣,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甚麼都沒再說。
枯木長老走上前來,對林陽微微躬身——這個動作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太虛山的戒律長老,那是比一般宗門掌教地位還高的大人物,居然對一個散修晚輩躬身?
“林小友,”枯木長老的聲音仍然像風吹枯木,“太虛山治下不嚴,出了此等醜事,老夫代表太虛山向小友致歉。周恆及三名從犯,將按門規嚴懲:廢去修為,逐出太虛山,永世不得再踏入山門百里之內。此外,太虛山將補償小友上品靈石一千枚、護身靈符三枚,以表歉意。”
周圍又是一片譁然。廢去修為,對一個修士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林陽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補償就不必了。我只有一個請求。”
枯木長老抬了抬眉毛:“小友請說。”
“請太虛山在這幾天之內,對外宣佈我並未住在客舍,而是被秘密轉移到了別處。”林陽頓了頓,“我不想每天晚上都被人翻窗戶。”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幾聲尷尬的低笑。枯木長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了。
但林陽知道,這只是開始。
周恆被押走的時候,路過林陽身邊,忽然壓低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你以為只有太虛山的人想要碎空劍嗎?秘境裡見。”
林陽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回客舍,關上門,從懷中取出那枚秘境令牌。令牌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玉牌,正面刻著一個“秘”字,背面是一幅微縮的山川地圖。據說,這枚令牌關聯的是一處上古秘境,每十年開啟一次,只有手持令牌的人才能進入。秘境中機緣無數,但也兇險萬分,每次開啟都有近三成的修士再也走不出來。
秘境開啟的時間,是三天後。
這三天裡,林陽幾乎沒有出過門。
不是怕了那些挑戰者和暗算者,而是他需要時間來適應碎空劍。這把劍比他想象中更難駕馭——不是靈力不夠,而是劍中蘊含的那道上古劍意太過桀驁,每時每刻都在試圖掙脫他的掌控。他必須不斷地以殘劍經的真氣鎮壓、馴化、融合。
三天不眠不休,他終於讓碎空劍初步臣服。
劍身上的裂紋不再是死寂的銀色,而是像活了一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脈動。當他握劍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劍中有一個沉睡的意識正在緩緩甦醒——那是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存在,強大、古老、孤獨。
“你到底是甚麼?”林陽低聲問。
碎空劍嗡鳴了一聲,像在回答,又像是在嘆息。
第三天傍晚,古明月和胡不歸又來了。
胡不歸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一進門就大呼小叫:“林陽哥!你三天沒吃飯了吧?我特意讓廚房做的紅燒靈豬肉,還有清蒸碧鱗魚,都是補靈氣的!”
林陽確實三天沒吃東西了。他接過食盒,看了古明月一眼。
古明月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起,少了些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溫婉。她坐在林陽對面,雙手捧著一杯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雲海上。
“明天秘境開啟,”她輕聲說,“你一個人進去?”
“嗯。”
“秘境裡面不能用傳送符,也不能用遠端通訊。一旦遇到危險,沒有人能幫你。”
“我知道。”
古明月沉默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猶豫甚麼。最終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放在桌上,推到林陽面前。
“這裡面是我娘留給我的護身玉符,能擋一次化神期以下的致命攻擊。”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再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