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陽說。
“你知道甚麼？”古明月急了，“你知道太虛山外門弟子有多大的勢力嗎？他們在山下有自己的人脈、自己的資源，要對付你一個散修——”
“明姐，”胡不歸在旁邊弱弱地打斷，“其實林陽哥剛才也沒得罪他啊，是他自己輸了又不服氣……”
“你閉嘴。”
林陽轉身走回屋內，丟下一句話：“明天還會有人來。讓他們來。”
古明月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拉著胡不歸走了。
當夜，月明星稀。
林陽盤膝坐在二樓的窗臺上，藉著月光翻看那本殘破的《太上忘情道》手抄本。這本書他已經翻了上千遍，每一頁的褶皺、每一個字的筆鋒都爛熟於心，但他仍然時不時拿出來翻看——不是因為記不住，而是因為每次翻看，他都能從那些看似平淡的文字中讀出新的東西。
就像碎空劍認主時的那股抗拒。殘劍經講究“以情入道，以道忘情”，核心在於一個“忘”字。但碎空劍中蘊含的那縷上古劍意卻告訴他，真正的“忘”不是斬斷、不是拋棄，而是超脫——超脫之後，情還在，只是不再被情所困。
這個道理，他花了十年才想明白。
深夜子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竹林方向傳來。
不是風吹竹葉的聲音，而是有人刻意收斂了氣息、卻在碎石路上留下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而且都刻意壓制了修為波動，像是怕被甚麼發現。
林陽合上書，將碎空劍握在手中，閉上眼睛。
腳步聲越來越近。客舍一樓的門窗已經被他從裡面閂上了，但這些人顯然沒打算敲門。
“咔嚓”一聲輕響，窗戶上的木閂被一道極細的靈力震斷。一個人影翻身而入，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三人落地無聲，動作嫻熟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雙閃著寒光的眼睛。
一個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上二樓。記住，不要弄出太大動靜，拿了東西就走。那柄碎空劍和令牌，還有靈石丹藥，一件都不許漏。”
“師兄，”另一個聲音有些猶豫，“上面說了，只要讓他沒法參加秘境試煉就行，沒說要殺人……”
“閉嘴。動手。”
三人無聲無息地摸上樓梯。太虛山的客舍雖然精緻，但樓梯是木質的，平日裡走上去難免會有聲響。可這三人的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木板承受力最強的位置，沒有發出半點噪音。
領頭那人率先踏上二樓的地板，目光掃過房間。
窗戶開著，月光灑進來，照著空蕩蕩的床鋪。
床上沒有人。
“不好——”領頭人剛喊出兩個字，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頭頂的房樑上劈了下來。
沒有殺意，沒有凌厲的劍氣，甚至沒有風聲。那道劍光像是一縷月光凝成的絲線，輕飄飄地落下來，卻在觸碰到領頭人肩膀的瞬間炸開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砰！”
領頭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樓梯口倒飛出去，撞穿了一樓的牆壁，砸進了竹林裡。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青袍身影從房樑上落下，手中的劍鞘左右各點一下，精準地敲在他們的丹田上。
靈力被封。兩人同時癱軟在地，蒙面巾滑落，露出兩張年輕的面孔——都是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太虛山外門弟子的服飾。
林陽站在他們面前，碎空劍連鞘拄地，垂眼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來的？”
左邊的年輕人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右邊的倒是硬氣，咬著牙別過頭去，一言不發。
林陽等了三個呼吸，見兩人都不說話，便不再問了。他彎腰從兩人身上搜出了幾樣東西——一包化功散、一捆縛仙索、還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化功散能讓元嬰修士三天之內無法運轉靈力，縛仙索是專門用來捆縛修士的法器，至於那把匕首上的毒，林陽認出來了——斷魂草汁液，見血封喉，沒有解藥。
這不是要偷東西，這是要他的命。
林陽將這些東西擺在兩人面前，淡淡道：“這些東西，夠你們兩個在太虛山地牢裡關三十年。”
右邊那個年輕人的臉色終於變了，嘴唇發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我說——”左邊的年輕人崩潰了，“是周恆師兄讓我們來的！他說你一個散修沒資格拿碎空劍，還說只要你進不了秘境，他就能頂替你的名額！我們只是聽命行事，饒命啊！”
林陽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被撞破的牆壁洞口，看向竹林深處。月光下，那個被他打飛的領頭人正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竹林深處逃去。
他沒有追。
因為竹林深處，忽然亮起了一盞燈。
那盞燈懸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黃色光芒。燈光下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太虛山的灰色長老袍，面容枯瘦，雙目卻亮得驚人。他一隻手提著燈，另一隻手按在那個逃跑的領頭人肩膀上，領頭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老者抬起頭，看向客舍二樓窗前的林陽，緩緩開口，聲音像是風吹過枯木：
“老夫太虛山戒律長老，道號枯木。方才之事，老夫已盡知。林小友受驚了，太虛山定會給小友一個交代。”
林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有勞長老。”
枯木長老微微頷首，提著燈轉身離去，地上的兩個弟子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跟在老者身後飄進了竹林。那個領頭人更是不敢掙扎，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
竹林恢復了寧靜。
林陽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沒有覺得憤怒，也沒有覺得意外。從他在決賽中擊敗傀儡戰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今天這種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碎空劍、秘境令牌、三千上品靈石、天元丹、玄冰靈芝——這些寶物加起來，足以讓任何一個元嬰修士為之瘋狂。
何況他只是一個沒有宗門依靠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