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月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的眼圈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生氣。
“你瘋了嗎?”她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顫抖,“最後那一劍,如果慢上一息,你就被炸成碎片了。”
林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沒瘋。算準了。”
“算準了?”古明月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那個傀儡的核心自爆範圍方圓三丈,你刺入的位置距離核心不到半尺,你告訴我你算準了?”
胡不歸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明姐生氣的時候比傀儡還可怕……”
“你說甚麼?”
“沒沒沒,我說林陽哥真厲害!”
林陽沒有理會兩人的拌嘴,大步朝太虛山為參賽修士安排的客舍走去。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有敬佩的、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幾道像針尖一樣刺人的。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些帶著惡意的目光,很快就會變成實實在在的麻煩。
客舍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坐落在太虛山東麓的一片竹林旁。推開窗就能看見雲海翻湧,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霧。比起林陽之前住過的山洞、破廟、樹洞,這裡簡直像是仙境。
但他沒有欣賞風景的閒情。
關上門,他從懷中取出秘境令牌和碎空劍,放在桌上,開始調息療傷。爆炸造成的傷口在靈力的滋養下緩慢癒合,碎裂的衣袍下露出精瘦結實的肌肉,上面橫七豎八佈滿了舊傷疤——那是十幾年苦修留下的痕跡。
還沒等他執行完一個大周天,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不是客氣的叩擊,而是帶著某種急切的、甚至是不耐煩的拍打。
“散修林陽可在?在下天劍宗內門弟子趙平川,特來討教!”
林陽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門外很快又響起了第二道聲音,更加高亢:“趙師兄來得倒快!不過論先來後到,該是我青霞谷劉元慶先遞的拜帖!”
“你們都閃開!”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開,“老子狂刀門韓鐵山,最看不慣那些花裡胡哨的劍修。林陽,出來跟老子打一場!”
古明月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怒氣:“你們幹甚麼?林陽剛打完決賽,身上還有傷,你們就來車輪戰?太虛山的規矩呢?”
“古仙子此言差矣。”一個慢悠悠的聲音插了進來,聽起來客氣,卻透著令人不舒服的傲慢,“萬道爭鋒大會雖然結束,但修行之路上切磋砥礪本就是常事。林道友既然能力壓群雄奪得魁首,想必不會介意指點我們一二吧?”
林陽聽出了這個聲音——決賽前在觀禮臺上,就是這個人跟同伴打賭說自己撐不過十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靈力只恢復了六成。但那不重要。
他走到門前,拉開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穿著各色宗門服飾,最前面的幾個手中已經亮出了法器,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古明月和胡不歸站在旁邊,胡不歸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剛跟人吵過架。
林陽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最前面那個白衣青年身上——天劍宗的趙平川,元嬰初期修為,揹負一把四尺長劍,劍鞘上鑲著七顆靈石,華麗得像個裝飾品。
“你第一個。”林陽說。
趙平川一愣,隨即笑了:“好!林道友爽快!那就在這竹林邊切磋,不設擂臺,點到為止——”
話沒說完,林陽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劍的。碎空劍甚至沒有出鞘,連鞘帶劍在趙平川的胸口輕輕一點。趙平川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三丈,砸斷了兩根竹子,手中的長劍還沒拔出來就脫手飛了。
他躺在地上,胸口劇痛,一口靈氣怎麼都提不上來。低頭一看,衣襟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連皮肉都沒傷,但那股巧勁透體而入,封住了他三處經脈。
一招。
敗了。
院中安靜了整整三息。
青霞谷的劉元慶臉色變了,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狂刀門的韓鐵山倒是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好身手!不過用劍鞘算甚麼本事?來,接老子一刀!”
他拔出背後那把門板似的寬刃大刀,靈力灌注其上,刀身燃起赤紅色的火焰。這一刀毫無花哨,力劈華山,帶著元嬰中期修士的全部威勢,直奔林陽面門。
林陽側身一讓,碎空劍連鞘橫拍在刀身上。韓鐵山只覺得一股螺旋般的勁道從刀身傳上來,虎口發麻,大刀差點脫手。他大吼一聲,強行穩住,正要變招,林陽的劍鞘已經點在了他的手腕上。
又是輕輕一點。
韓鐵山整條右臂一麻,大刀哐當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再看看林陽,嘴巴張了張,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佩服。”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林陽又接連線下了五場挑戰。
每一個挑戰者都敗得乾脆利落——不是被劍鞘點中要害封住靈力,就是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戰圈。自始至終,碎空劍沒有出鞘,林陽甚至沒有移動過腳步,就站在自己客舍門口那三尺見方的青石板上。
打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剩下的挑戰者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帶頭拱了拱手,訕訕離去。
但也有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不陰不陽的話。
“林道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我聽說,真正的強者不是在擂臺上打贏幾個小輩就行的。大會魁首的獎勵是好,但也要有命消受。”
林陽抬眼看了一下說話的人——是個黃臉青年,穿著太虛山外門弟子的服飾,臉上掛著笑,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沒有接話。
黃臉青年哼了一聲,轉身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古明月走到林陽身邊,神色凝重:“那個人叫周恆,是太虛山外門弟子中的頭號人物。他本來最有希望拿到魁首,但上個月突破元嬰失敗,錯過了大會。他剛才那話……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