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風伯清話鋒一轉,表情嚴肅起來,“這些都還不夠。你現在的實力,大概相當於元嬰中期。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但遠遠算不上頂尖。為師要用另一種方法,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元嬰巔峰,甚至摸到化神的門檻。”
林陽心中一動:“甚麼方法?”
“醍醐灌頂。”風伯清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為師這五百年的修為,加上為師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天材地寶,一股腦兒地給你。”
林陽的臉色變了:“師父,醍醐灌頂是禁術——”
“禁不禁的,還不是人說了算?”風伯清打斷了他,語氣有些不耐煩,“再說了,為師活了這麼大歲數,早就活夠了。這身修為留著也是浪費,不如給了你,讓你替為師去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風伯清擺了擺手,“你記住,為師不是為你犧牲甚麼,是為師自己想這麼做。沈驚鴻走的時候,為師沒能攔住他。這五百年,為師每天都在想,如果當時為師更強一些,是不是就能幫他找到解決失控的辦法?是不是就能讓他活著回來?”
老人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為師不想再後悔一次了。”
林陽沉默了。
月光下,一老一少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林陽深深地彎下了腰。
“弟子領受。”
風伯清笑了,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好。那就開始吧。”
醍醐灌頂的過程,比林陽想象的更加痛苦。
風伯清讓他盤膝坐在木屋中央,四周佈下了九九八十一道聚靈陣。老人自己坐在他對面,雙手抵住他的丹田,開始將畢生修為一點一點地渡入他的體內。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把滾燙的鐵水灌進血管。林陽的每一寸經脈都在燃燒,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冷汗像雨水一樣從額頭滾落。
“忍住。”風伯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而堅定,“想想你為甚麼要變強。想想你要保護的人。想想那些你還沒有做完的事。”
林陽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他在凡間界的家人,想到了那個破舊的小村莊,想到了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
想到了他在宗門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想到了那個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的少年。
想到了古明月給他端湯時微微發紅的耳朵,想到了胡不歸喝醉了酒靠在他肩膀上哭訴往事的樣子。
想到了風伯清這三個月來每天早起為他準備靈藥、深夜還在為他推演功法的身影。
他咬緊牙關,承受著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引導它在體內流轉。寒淵種被這股外來的力量啟用了,冰藍色的漩渦瘋狂地旋轉著,將風伯清的修為吞噬、轉化、融入林陽自己的靈力之中。
一天一夜過去了。
兩天兩夜過去了。
第三天黎明,當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照在林陽臉上時,風伯清收回了雙手。
老人像是老了十歲,頭髮從花白變成了全白,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神也變得渾濁。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但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
“成了。”他說。
林陽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完全不同了——如果說之前是深水下的寒玉,那現在就是天上的寒星,明亮、銳利,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他低下頭,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靈力如江河般奔湧,經脈比之前拓寬了數倍,丹田中凝聚著一團璀璨的光華。元嬰從原本的虛淡變得凝實無比,端坐在丹田之中,寶相莊嚴。
元嬰巔峰。
距離化神,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但更重要的是寒淵種。風伯清的修為中有一種特殊的力量——那是老人五百年來的意志力,堅韌、厚重,像一道堤壩,將寒淵種的狂暴牢牢地鎖住了。林陽能感覺到,那股妖獸血脈仍然在咆哮、在掙扎,但短期內已經不可能再失控了。
“師父。”林陽轉過頭,看著風伯清。
老頭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別說話,先穩固修為。為師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林陽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起身,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輕輕地蓋在老人身上。
他走出木屋,陽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古明月和胡不歸都在外面等著。古明月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胡不歸抱著酒壺,卻沒有喝,只是直直地看著林陽。
“怎麼樣了?”古明月的聲音有些發抖。
“元嬰巔峰。”林陽說,“師父他……損耗很大,需要休養。”
古明月咬了咬嘴唇,轉身走進了木屋。胡不歸跟在她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林陽一眼,嘴巴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進去了。
林陽站在陽光下,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道玉符從萬獸林外飛來,穿過重重陣法,精準地落在他的面前,懸浮在半空中。
林陽伸手接住,靈識探入。
玉符中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
“萬道爭鋒大會,三個月後在太虛山舉行。凡修行界三十歲以下、元嬰期以上的修士皆可參加。最終勝者,可得上古仙器‘碎空劍’及進入太虛秘境的機會。”
林陽握著玉符,沉默了片刻。
他回頭看了一眼木屋,然後看向萬獸林深處。
那個蒼老的聲音、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這幾天來一直沒有再出現。但林陽知道,它在看著。
它在等他。
“萬道爭鋒。”林陽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揚,“正好,試試這身修為。”
三個月後。太虛山。
太虛山是修行界七十二福地之一,山勢巍峨,雲海翻湧。山頂的演武場方圓十里,懸浮在半空中,四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觀禮臺,來自各地的修士如潮水般湧入。
林陽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