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他成了修行界空前絕後的‘半妖之體’,修為暴漲,直接從元嬰初期跳到了元嬰巔峰,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但代價是甚麼?代價是他體內的妖獸血脈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控,他會變成一頭沒有理智的怪物,不分敵我地屠殺眼前的一切。”
風伯清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他在拼命控制著。
“為師親眼看到他失控了三次。第一次,他殺了十七個弟子。第二次,他殺了一個長老。第三次——他殺了自己的道侶。”
古明月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臉色蒼白。胡不歸坐在窗臺上,手裡的酒壺歪了,酒水流了一地也沒察覺。
“那之後,他就徹底變了。他開始瘋狂地尋找解決妖獸血脈失控的方法,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這上面。宗門的事務不管了,徒弟也不教了,整個人像是著了魔一樣。然後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萬獸林深處的秘密。他沒有告訴為師那個秘密是甚麼,只是讓為師等他回來。”
風伯清閉上眼睛。
“他再也沒有回來。”
沉默。
油燈的燈焰終於熄滅了,但沒有人去點。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屋的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林陽坐在黑暗中,胸腔右側的冰藍色漩渦緩慢地旋轉著,像是在聽著這個故事,發出某種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共鳴。
“所以。”林陽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守了五百年的那件東西,是他留給你的。你要我接下的傳承,也是他的。”
“對。”
“他的路沒有走完。你要我替他走下去。”
“對。”
“但你要我走的路,和他不一樣。”林陽說,“他是主動融合妖獸血脈,我是被動吸收了寒淵種。他的問題是妖獸血脈失控,我的問題——還不知道是甚麼。”
風伯清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向林陽的方向。他看不清林陽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平靜而銳利,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所以為師才要教你。”老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為師沒能救他。但為師能救你。”
林陽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點亮了油燈,翻開那本《陰陽同契訣》,從第一頁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風伯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讀。
白虎從屋外走進來,在火爐旁盤成一團,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古明月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她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萬獸林上方的星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彌散。
胡不歸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她身邊,撓了撓頭:“你說,這小子到底甚麼來頭?”
古明月想了想,說了一個字:“命。”
“命?”
“該來的來,該走的走。他的命就在這條路上,不是他選的,是路選的他。”古明月轉頭看著胡不歸,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我以前不信命。但今天,我有點信了。”
木屋裡,油燈的光安靜地亮著。
萬獸林的夜風穿過木屋的縫隙,將油燈的火苗吹得搖搖欲滅。林陽盤膝坐在蒲團上,合上《陰陽同契訣》的最後一頁,閉目凝神。經脈中靈力流轉,胸腔右側的冰藍色漩渦像一隻沉睡的眼,安靜地呼應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風伯清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老人的臉上沒有了先前的激動與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像是一個等了五百年的人,終於等到了該等的東西,反而不急了。
白虎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林陽,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林陽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但亮得內斂,像深水下的寒玉,光華不露卻寒意自生。
“看完了?”風伯清問。
“看完了。”林陽說,“但只懂了不到三成。”
“三成?”風伯清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和讚賞,“第一次翻閱就能懂三成,你已經比為師預想的強了十倍。當年為師得到這本功法時,從頭到尾讀了三遍,才堪堪明白兩成。”
林陽沒有接話,而是將冊子雙手遞還給風伯清。
風伯清沒有接。
“給你了。”老頭說,“從今天起,這本《陰陽同契訣》就是你的了。連同為師這五百年來對它的一切領悟、一切心得、一切教訓,統統都是你的。”
林陽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將冊子貼身放好。
“你要我怎麼做?”
風伯清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枯瘦的竹竿。他背對著林陽,聲音低沉而緩慢:
“第一步,你要學會壓制體內的妖獸血脈。不,不只是壓制——是馴服。把你的寒淵種當成一匹野馬,你要騎上去,而不是被它甩下來。”
“第二步,你要學會藉助妖獸血脈的力量。讓它為你所用,而不是讓它吞噬你的神智。陰陽同契,說的就是人與妖、冷與熱、理智與本能之間的平衡。你那位前輩就是敗在了這一步上——他太急了,太貪了,他想要一步登天,結果摔得粉身碎骨。”
“第三步。”風伯清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你要走出一條和他不一樣的路。為師不會告訴你該怎麼走,因為為師也沒走過。但為師可以告訴你哪些路走不通——這五百年來,為師把所有走不通的路都試了一遍。”
林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百年的試錯。一個老人用五百年的時間,為他鋪了一條避開所有死衚衕的路。這份恩情,重得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多謝前輩。”林陽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但他的語氣很鄭重,鄭重到讓風伯清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別叫甚麼前輩了。”老頭擺了擺手,“你既然接了我的衣缽,就該叫我一聲師父。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強人所難。”
“師父。”林陽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