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時候服?”
“現在。”
林陽拔開瓶塞。
一股極寒的氣息從瓶口湧出來,肉眼可見的白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木屋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燈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差點熄滅。
玉瓶裡是三滴深藍色的液體,每一滴都像是一顆凝固的星光,在瓶底緩緩滾動。
林陽沒有猶豫,仰頭將三滴精血倒入口中。
寒流。
不是從喉嚨下去的,是從每一個毛孔湧入的。那股寒意不像玄冰蛇王的攻擊那樣暴烈而具有侵略性,而是溫和的、滲透性的,像是冬天的河水慢慢漫過腳踝,一點一點地往骨頭縫裡鑽。
林陽的瞳孔深處,那抹幽藍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來。
冰藍色漩渦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它開始吸收湧入的精血能量,像一個飢餓已久的野獸終於等到了食物。林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不是疼痛,不是難受,而是一種奇異的“膨脹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生長,在擴張,在佔據原本不屬於它的空間。
風伯清伸手按住了林陽的肩膀。一隻滾燙的手,像一塊被烈日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將一股灼熱的靈力注入林陽體內。
那股熱力和寒意在林陽的經脈中相遇,沒有衝突,沒有抵消,而是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互相纏繞,互相制衡,在林陽體內形成了一個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記住這個感覺。”風伯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穩而有力,“寒與熱不是敵人,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你要做的不是壓制寒淵種,不是恐懼它,而是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左手是你的,右手也是你的。它們不一樣,但它們都屬於你。”
林陽閉上眼睛,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胸腔右側那個冰藍色的漩渦上。
他能感覺到它。它不再是之前那個微小的、模糊的存在,而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體——像一顆真正的心臟,有節奏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一波冰冷的靈力,順著他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三滴精血的能量被吸收了。
冰藍色漩渦的旋轉速度慢慢降了下來,恢復到了之前的節奏,但林陽知道它變了。它變得更強了,也更穩定了。如果說之前的寒淵種是一顆剛剛埋進土裡的種子,那麼現在,它已經破土而出,長出了一片嫩綠的芽。
林陽睜開眼睛。
他的體溫明顯比正常人低了不少,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但除此之外,他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敏銳,像是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變得更加清晰了。
“感覺如何?”風伯清問。
林陽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隱約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芒。
“冷。”他說,“但不難受。”
“那就對了。”風伯清滿意地點點頭,收回按在林陽肩膀上的手,又拿起酒罈灌了一口,“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兩件事:第一,儘快把你的修為提到築基後期,讓寒淵種在可控範圍內成長;第二,學會控制寒淵種的力量,把它從你的敵人變成你的武器。”
他頓了頓,從懷裡又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扔到林陽面前。
“這是為師自創的一套功法,叫《陰陽同契訣》。不是甚麼高深的東西,但它能幫你調節體內的寒熱平衡。每天早晚各練一次,每次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林陽翻開冊子,第一頁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幾句話:
“天地有陰陽,萬物分寒熱。人之一身,本具兩極。不偏不倚,方得長久。”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雞爪子刨出來的,但筆鋒之間有一種凌厲的氣勢,像是有人在用刀在竹簡上刻字。
林陽看了幾頁,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功法確實不復雜,但其中蘊含的理念卻和他以前聽過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樣。大多數功法都在教人如何“純化”靈力,如何讓靈力變得更單一、更純粹、更強大。但《陰陽同契訣》反其道而行之——它在教人如何同時容納兩種截然相反的靈力,讓它們在一個身體裡共存,互相制衡,互相成就。
“師父。”林陽抬起頭,“這套功法……你練過嗎?”
風伯清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沒有。”老頭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乾澀,“這是為師為你量身定做的。為師體內沒有寒淵種,練不了這個。”
林陽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為師知道它能行。”風伯清的語氣忽然變得篤定起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再次迸發出那道精光,“因為為師研究了五百年。五百年來,為師翻遍了所有的典籍,走遍了大江南北,問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高人——就是為了找到一套能讓寒熱共存的方法。為師沒能找到現成的,所以為師自己創造了一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陽的肩膀。
“小子,你是第一個練這套功法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林陽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忽然覺得這幾頁薄紙變得很重。不是因為它記載了甚麼高深的功法,而是因為它承載了一個人五百年的時光。
五百年的時光,濃縮成了這幾頁歪歪扭扭的字。
“師父。”林陽合上冊子,抬起頭,看著風伯清的眼睛,“你的師父——我的師祖——他到底是甚麼人?”
風伯清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燈焰在夜風中搖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白虎在屋外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夢中追逐著甚麼。
“他叫風無極。”風伯清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萬獸宗第三十七代掌門。修行界萬年來第一個同時擁有人族靈根和妖獸血脈的天才。”
林陽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不是‘收’了一條蛇王做靈獸。他是……把一條玄冰蛇王的全部血脈融入了自己的身體。元嬰期的蛇王,活生生的,整條吞進去,用命來煉化。”
木屋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