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佝僂，面板鬆弛如老樹皮，臉上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
唯獨一雙眼睛，緊閉著，眼窩深陷，裡面卻彷彿藏著兩團跳動的鬼火。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老頭渾身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身——從脖頸到手腕，從胸膛到小腿，沒有一寸肌膚是乾淨的。
紋身的圖案並非尋常的龍虎豹，而是清一色的陰邪之物。
青面獠牙的夜叉、吐著信子的九頭蛇、披頭散髮的縊鬼。
還有北斗七星的逆點陣圖騰，用的是極陰的“墨玉砂”混合屍油紋制。
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隱隱有黑氣從紋身裡滲出，融入周圍的陣紋中。
老頭雙手結著詭異的手印，拇指扣著無名指根部。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天空，嘴唇快速蠕動，口中唸誦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聲音沙啞如破鑼，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
在老頭的身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青年身材矮胖，面板蠟黃，留著一頭油膩的板寸，小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嘴角掛著一抹猥瑣而得意的笑。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裝，領帶歪歪扭扭，雙手插在褲兜裡。
目光死死黏在旁邊被綁在桃木樁上的劉嫣然身上。
那眼神，像餓狼盯著落單的綿羊，貪婪、無恥，又帶著一絲扭曲的佔有慾。
劉嫣然被粗麻繩緊緊綁在正東方的桃木樁上，手腳被勒得血肉模糊。
手腕和腳踝處的面板已經磨破，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麻繩。
在黑色的陣紋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她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臉上滿是淚痕。
嘴唇被咬得發白，原本精緻的五官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扭曲。
一雙漂亮的杏眼紅腫不堪，裡面盛滿了淚水，卻又死死盯著青年，帶著刻骨的厭惡與抗拒。
“張少傑，你放了我！你這個瘋子！”
劉嫣然的聲音已經沙啞，卻依舊拼盡全力嘶吼著。
“我就算死，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被稱作張少傑的青年嗤笑一聲，向前邁了兩步，伸出油膩的手指，想要去捏劉嫣然的下巴。
劉嫣然猛地偏頭，躲開他的觸碰，眼中的厭惡更甚。
“死？”張少傑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彷彿碰到了甚麼髒東西，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猙獰。
“嫣然，你怎麼就這麼不識抬舉？我張少傑要家世有家世，要長相有長相，哪一點配不上你？”
他湊到劉嫣然耳邊，聲音壓低，帶著令人作嘔的猥瑣：
“你天天跟那個姓林的窮道士混在一起，他能給你甚麼？豪車？名牌？還是我張家的萬貫家財？”
劉嫣然猛地閉上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洶湧而出：
“你跟林大師比，連提鞋都不配！張少傑，你快放了我，否則林大師一定會找到這裡，收拾你的！”
“林大師？”
張少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尖利刺耳。
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
“你說的就是那個被我師父的迷魂陣困在樓下的窮道士？嫣然，你也太天真了。”
他抬手拍了拍旁邊閉目作法的老頭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
“這位是我花重金請來的南洋降頭師，李婆旺大師！別說一個窮道士，就算是茅山掌門來了，也得栽在我師父手裡！”
李婆旺的眼皮微微顫了顫，卻沒有睜眼，只是口中的咒語念得更快了。
法壇上的幽藍蠟火猛地竄起半尺高，銅鏡上的黑霧愈發濃郁，裡面的鬼臉開始發出淒厲的尖嘯。
劉嫣然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電話裡匆忙說的地址，想起林陽不顧一切趕來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絲絕望。
卻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嘶吼起來：“林大師！救我——！”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天台上驟然炸響。
張少傑被劉嫣然的呼救聲激怒，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劉嫣然的左臉上。
劉嫣然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頰瞬間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賤女人！”
張少傑目露兇光，惡狠狠地說。
“給你臉了是吧？再敢喊一聲，我就讓師父先廢了你的嗓子，讓你這輩子都只能當啞巴！”
劉嫣然疼得渾身一顫，卻倔強地轉過頭，用帶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少傑。
一字一句地說：“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屈服的！”
“好，好得很！”
張少傑被她的倔強徹底激怒，咬牙切齒地說。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只能讓師父作法，給你種下‘情降’，讓你對我死心塌地，這輩子都離不開我！”
“等我收拾了那個姓林的，再慢慢跟你算這筆賬！”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冬的驚雷，突然在天台入口處炸響。
“你要收拾誰？”
張少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劉嫣然的眼中猛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李婆旺唸誦咒語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天台入口。
林陽負手而立，站在鐵門旁，身上的玄色道袍被狂風颳得獵獵作響，墨色的頭髮隨風飄動。
他的臉色冷得像冰，一雙眸子如同淬了寒的星辰，銳利的目光掃過天台上的一切。
最後落在閉目作法的李婆旺身上，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是他！
正是那個被張少傑說成“栽在迷魂陣裡”的林陽！
劉嫣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絕望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希冀。
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喜悅：“林大師！我在這裡！”
“你……你怎麼上來的？”
張少傑的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躲到李婆旺的身後，指著林陽，色厲內荏地嘶吼道，
“你這個窮道士，竟敢壞我的好事！趕緊滾蛋！否則我讓師父殺了你，讓你死無全屍！”
林陽連看都沒看張少傑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李婆旺和他面前的法壇上。
剛才樓下的迷魂陣，布得極為精妙，雙陣疊合，絕非普通邪修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