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龍華盛會宴瑤池,太華得見西王母
“那太華呢?你去了崑崙山之後,見到西王母娘娘了?”平安想起了自己和師父當年赴雪上崑崙時的情景,雖說那日他們走進了仙境,見著了銀蛇、花鹿,可最後還是被趕下山去,終是沒能見到仙人。
道儀生深吸一口氣,山頂上竟開始起風了。它吹著將道儀生和平安圍困起來的白霧,隨後只見道儀生緩緩開口道:“後來太華並沒有去江南,而是在我走後他又跟了上來。說是不放心我。而我也在他的指引下見著了王母娘娘。”
道儀生記得他那日從渝安城外離開之後,便一路飛向崑山。
“這就是崑崙山了嗎?”春日裡,白雪覆蓋的崑崙山腳下,道儀生手裡拿著那口葫蘆,雙目溼潤的望著看不見山頂的崑崙山說道。
而站在一旁的太華則是皺眉佇立在那,彷彿像是一尊石像般看著眼前他曾求過道的地方。
他轉頭看了一眼對著崑崙高山仰止、卻又束手無策的道儀生。太華神色低迷,十分難堪,但是當他看向道儀生手中自己得到葫蘆,又想到葫蘆裡的綠衣,最後他面向崑崙山跪下。
而面對眼前不見盡頭,又不知該如何上山,進入仙境的道儀生被太華下跪的動作驚著了。隨後,他想這裡是太華曾學道的地方,而此處更是住著掌管人間生死的西王母娘娘他也跟著跪了下。
“弟子崑崙山,玄月洞天、玉華福地太華,求見上聖白玉龜臺九靈太真無極聖母瑤池大聖西王母無上清靈元君統御群仙大天尊。”
道儀生看著太華手掐子午訣,雙頭舉到額間,與眉並齊。隨後又見他,鬆開手掌,左手朝著心間放去,右手則是放在崑山山下,竟不知何時冒出的青草之上。
太華將右手手掌放在柔弱而又稚嫩的青草上,而後太華又將左手放至右手手背上,如此之後便開始對著崑崙山叩頭。
叩完一次之後,太華抬頭雙目滿是祈禱般望著崑崙山。而他抬頭時,放在右手手背上的左手又回放迴心口,隨後只見他開口頌道:“志心皈命。”
“天池開泰,無極聖母,龍華盛會宴瑤池,萬靈御統傳教旨。”
頌到此處,太華再次重複方才的動作,每當他他起頭望著崑崙山之時便會繼續頌道:“諸仙獻壽,列聖稱觴,天威咫尺,功高德重,代燮全衡,仙主道宗。三千侍女,奏笙簧之天樂。”
“百歲蟠桃,開金碧之靈園。求眾生之苦難,灑甘露於塵寰。”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無極瑤池大聖西王母金母天尊。”
太華話音落,三次叩首也完畢。
而道儀生則是懷裡捂著葫蘆痴呆的叩首的太華,頓時只見他們所在的那片空地霎那間青草瘋長,很快就將兩人圍在了草地裡。而在崑崙山上,一道華光驟然出現,頓時白日換做黑夜,只留著那道金色華光熠熠生輝。
太華雖叩首在地,可他的雙眼卻也能透過周遭事物的變化知曉發生了甚麼事情。
這一跪,這一叩首,這一頌誥讓他回憶起了當初他在崑崙山久跪不起,只為求一長生術法的時候。
面對再一次的出現的華光,太華眼中噙滿淚水的抬起頭,隨後緩緩起身。而道儀生卻依舊跪著。
太華記得王母娘娘曾對他說過:“待今日下山過後,我便不會再見你。”
而他今日也是抱著不可能再看見這般景象的念頭依舊對著崑崙山中的王母娘娘朝聖跪拜。
他不知道王母娘娘為甚麼會答應他的求見,可是隻要有機會見到祂,那也就有機會能夠救活綠衣。
他對著跪著的道儀生哽咽的道:“來,起來。”
道儀生大為不解,卻也還是聽從著太華的話站起身來。
“之後,我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我說一句你跟著說一句。”
太華這樣說著,道儀生也點著頭,因為他知道,綠衣可能有救了。
隨後,只見太華再次跪下並重復著剛才的動作,而道儀生也是學著他的模樣開始對著崑崙山朝拜:“志心皈命。”
“志心皈命。”
“天池開泰,無極聖母,”
“天池開泰,無極聖母,”
“龍華盛會宴瑤池,萬靈御統傳教旨。”
“龍華盛會宴瑤池,萬靈御統傳教旨。”
道儀生跟著太華學模學樣的行完了三禮九叩,當他們再次抬起頭之時,只見一道天梯自崑崙山山頂的那道華光中出現,直至落在兩人跟前。
太華看著金色的無形,好似雲朵的天梯緩緩的站起身子。道儀生見他起身後,也錯愕的站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太華,而太華見此情形也來不及多想,只見他對著天梯,對著崑崙山再次手掐子午訣,舉眉躬身行禮道:“弟子太華,躬謝王母娘娘。”
道儀生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卻也跟著太華說道:“樹妖,道儀生躬謝王母娘娘。”
話音落,太華同著道儀生走上了那道天梯。
道儀生在踏上那柔軟的天梯之後,不斷的撫摸著懷中的葫蘆。他看著那道華光,心裡緊張,忐忑不安。這是他修成人身之後,第一次來到仙人所居住的地方,而那位仙人更是傳說中的王母娘娘。
他記得太華說過,此次來到崑崙,仙人不一定會見他們。而現在,他們正走在去見仙人的天梯之上。
他轉頭看向太華,太華卻是一臉愁苦,並沒有一絲的喜悅和激動。或許,是因為之前他所說因為自己的貪心而斷了仙緣。但他,並不知道太華當初貪了甚麼,才會如此。
時間,流逝得到很慢。但他們的腳步很快。不過半刻鐘,他們便從山腳來到了山頂。而方才那道華光也隨著兩人越來越近的步伐慢慢開始消散,最後直至不見。
天梯的最後一階連線著崑崙山一處斷崖邊,當他們踏上雪山崑崙之後,天梯消失,黑夜驟然變為白日。 可又在瞬息之間,白日再次被黑夜所覆蓋,而天邊出現了幾顆明亮的星辰。他們看著星辰,恍惚之間崑崙山上的積雪開始消化,取而代之的從此他們腳下如痴如瘋般生長的花草樹木。
而就在此時,天邊的星辰忽然落下,一輪白日緩緩升起,照亮了已是百花盛開,林蔥木茂的崑崙山,此刻,便是春日。
太華和道儀生被眼前所變化的崑崙山給驚到了。道儀生沒上過崑崙,當他看見這一切之後自然是錯愕,讚歎無比。反觀太華,他竟也和道儀生一樣,滿目愕然。
但這,也讓太華覺得奇怪。他在崑崙山求道學法之時,除卻洞天福地之外,他從未見過崑崙山也會有如此面貌。
也就在他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切再次變化,那輪白日忽然落下,一輪明月攜著黑夜闖進了他們的眼中。
漫天星辰耀眼,華月高掛。
可還不等兩人反應過來,那輪灼熱滾燙的黃日驅走了漫天星辰的黑夜。
原本開的茂盛的花草樹木也在此刻長的更是繁華,花兒們各自綻放,樹下只見得落得滿是一地、熟透了的果子。
片刻後,秋風乍起,落在地上的果子已經爛的只剩果核,它們被秋風吹散的金黃色的樹葉一片一片的覆蓋上,就連花朵也開始慢慢失去豔麗,正在枯萎,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竟然開始感覺到一陣寒冷。
他們抬頭四下張望,只見夜裡漫天雪花紛紛飛落。那些樹木,那些花草也已然不見了蹤跡,一切又回到最初,他們登頂崑崙時的模樣。
剎那間,晝夜交替,四季輪轉,光陰飛度。
兩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忽然,一聲啼鳴不知從哪裡響起,兩人偏頭,各自聞聲看去。
最後卻見,山崖之下一隻通身雪白,卻又有著各種顏色的花鹿踏空而行,不斷啼鳴的朝著兩人奔來。
道儀生見狀以為是妖,只見他收起葫蘆對著那隻花鹿就要動手,就在花鹿來到兩人面前時,道儀生站在了準備動手的道儀生身前,恭敬的對著花鹿行禮道:“弟子太華,見過鹿神。”
“鹿神?”
道儀生在雪夜中一聲驚歎,而坐在祂樹蔭下的平安同樣如此。
“原來,那是崑崙山上的鹿神。”平安聞言喃喃自語道。
道儀生頂著張樹臉有些困惑的看著平安,問道:“怎麼,聽你這話語,你們在崑崙山時也見過?”
“見過,”平安答道,忽而又問道:“您怎麼知道?”
那張樹臉笑道:“這天下事沒有我不知道的,除卻仙境之外。”
道儀生解釋著,而後又說道:“文商九年,也就是你出生的那日,我在睡夢中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名小道士揹著篋笥,手持拂塵上山而來。”
“我醒來後,便用術法查見了你,也知道你會來尋我。只是,你今日上山來時,我卻沒見你那拂塵,這是為何?”
面對道儀生疑問,平安坐在樹下抬起一隻袖口,隨後他從袖口裡將自己的拂塵取出,解釋道:“我在走馬觀之時,漁陽老祖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於是就教了我一道名為袖裡乾坤的術法。而我在到山頂之前收了起來。”
道儀生聞言點點頭,見他如此說也就沒有再多問,反倒是他將目光放在平安的篋笥上,問道:“既然你有這般術法,又為何不將篋笥也收入袖中,這樣行起路來也要方便許多。”
平安看了一眼身旁的篋笥,無奈的笑了一聲:“我在走馬觀修煉法術時出了岔子,傷了五臟六腑和經脈,若不是老祖救我,或許我不一定能活到現在。而在下山之前,老祖也為我煉製了些許丹藥,若是日後經脈衝亂,也可保命。而我揹著這篋笥一是誠心求見蓬萊仙人。二來,此去蓬萊山高路遙,篋笥裡裝著些衣物和經書,也算是負重前行,以修己身,恢復經脈。”
道儀生聞言笑道:“你啊,就不該離開走馬觀。你也說了,山高路遙,此去千萬裡,說不定哪天就死在了路上,這不值當。”
平安面對道儀生再次的勸告也依舊是不悔當初:“值當,師父這一生最大的願望,我想除了治國理家之外,就是想見一面仙人,求一長生的術法。”
聽到平安的話,道儀生忽然大笑,將他們圍繞住的白霧也在風起時也開始從山頂慢慢消散。除卻道儀生的真身之外,其他的林木也逐漸恢復葉黃樹枯的模樣。
平安看著祂笑,心裡有些困惑,隨後他便聽見道儀生開口繼續說道:“當初的太華也似你的幾位朋友般擔心我,而我也如同你一般執著。以至於最後,太華因為用水鏡窺探未來而自責,而我也因為堅持想要救綠衣害得他幾百年的修為幾乎一朝廢盡。”
平安蹙眉而端坐,他不解,便問道:“這是為何?”
“代價。”道儀生如此說。
“代價?”平安聞言難解其惑的看著道儀生,他不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啊,代價”道儀生的那張樹臉仰天長嘆:“既是代價,也是選擇。”
“選擇甚麼樣的結果,你就要付出相同或高於結果所帶來的喜悅或是悲傷的代價。而這份代價,你卻不能知道是甚麼,只有每當結果之後,你才能知道。而我也是在做出選擇之後,才知道太華為我選擇了甚麼。”
“我記得那天那鹿神對太華說,王母娘娘都知道了,你想好了嗎?”
太華聞言,雙目微怔,而後又恢復如此,只見他對著鹿神說道:“太華想好了。”
“好,那你就跟我去見娘娘吧。”
道儀生看著鹿神帶著太華腳踏著祥雲朝著山崖的對面的另一座山崖而去,只剩他一個人,他的眼中有些落寞也帶著些許希望。
雖然他不知道鹿神和太華方才那般話語是甚麼意思,但他知道,既然太華去見王母娘娘了,那綠衣也就有救了。
他悲極而喜,看著太華的身影遠去,他又將收起的葫蘆拿出來,仔細的打量和撫摸著葫身。
(本章完)